七月十六号,礼拜二。上午九点,市局法医中心。
中队长来拿补充意见,进门先把帽子摘了,夹在胳膊底下。
温则鸣把意见从抽屉里拿出来,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气管里干净。车斗缝里那摊,跟胃里的是一样东西。他把意见装进档案袋,递给中队长。中队长没急着走,站在桌边,把封口那条线绕了两圈。
“昨天下午,大队长把我叫过去了。”
温则鸣问:“认定书还出不出?”
中队长说:“不出了。人是让人搁到路上的,出个告知书,案子移给刑侦。”
“拉菜的那个呢?”
“取保了,昨天放回家的。手机记录一查,过那一段那会儿他在刷短视频,这才认了,说就低头看了一眼。”
“他媳妇这几天天天抱着孩子来我们楼下坐着。昨天下午我下去说了一声,那女的没哭,抱着孩子就走了。走到院门口,又回来问我,车什么时候能开回去,菜市场那个摊位,再空两天就让人占了。”
中队长把档案袋夹到胳膊底下,跟帽子挤在一处。
“干了十几年事故,头一回出这个告知书。那天早上,你拿手机给我看鞋底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心里还骂了你一句。”
温则鸣没说话。
中队长把帽子戴上,走了。
下午三点,郑海峰拿着分局签了字的单子过来,滕立军的媳妇跟在他后头。
她换了件深色的褂子,头发拿皮筋扎着,手里拎着个布包。在走廊上站着,没往停尸间那边看。
郑海峰从中心物证室把遗物袋领出来,在登记本上签了字,拿到走廊上。钱包,一包烟,半盒口香糖,一个打火机。手机轧碎了,跟车钥匙一起,留在了物证里。
郑海峰把清单递过去,她签了字,打开钱包。里头几张钱,她拿指头捻了一遍,又捻了一遍,才合上。
“他说再出一趟车,他娘复查的钱就凑齐了。”
郑海峰站在边上,没接这句话。
她把钱包放进布包里,抬头看着郑海峰。
“车钥匙呢?出租公司那头,车得还人家。”
“钥匙是证据,得留着。车那头勘完了,公司拿备用的来开。”
她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
“那个人,是前年那家的?”
郑海峰说:“人抓着了,还在审。别的,这会儿不能跟你说。”
“前年那回,赔了钱,我还去他家送过一回东西。他老伴在门口接的,他没出来。”
她没再往下说,把布包挎到胳膊上。
“人什么时候能拉走?”
郑海峰说:“今天就能。分局签过了,殡仪馆那头你们联系。”
她说了声谢谢,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又站住了,回过头,看的是温则鸣。
“他那天,疼不疼?”
温则鸣站在走廊那头,没往前走。解剖台上看到的,他都记得。
“他喝得多。身上没有挣过的印子。”
她没再问,下楼去了。
傍晚,城南分局。
专班那间屋里,李扬趴在键盘上睡着了,屏幕上一行字母越打越长。
郑海峰从交警队回来,把卷宗往桌上一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