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满仓把那几页账纸翻了两遍,指头停在“北梁二更”四个字上,目光变得愈发凝重。
天亮后,黎明车队在一处背风地歇下来。
夜里的战利品已经分过一轮,能用的车和材料都归到一处,岑通玄的须弥戒也落进沈夜手里。
账纸夹在几本货册中间,记着交割时间、编号牌和一百二十六人的货量,买家那头只留了一个羊纹记号,旁边添了“血引原料”四个字。
沈夜看完了,把纸递过去:“你去过?”
“去过。”孟满仓声音有点哑,“我就是被卖到北梁的交接点,趁乱逃出来的。”
“那边塬上平整,沟底还能藏车,在外头看不出什么。”
“那里二更前后换哨,守门的先问暗语,再对编号牌。”
“暗语就是‘北梁二更’。”
他把袖口往下拽了拽,指腹擦过腕上那个“梁”字烙印。
“换班的时候从西侧沟口进入,外哨两个人,里头还有一拨守车的。”
“牢区在最里面,靠着塬边。”他顿了顿,“这些细节我记得很清楚,你只管放心,错不了。”
沈夜没追问那段经历,把账纸折起来收好:“那晚上你带路。”
他转过身,把那柄遗剑递向林婉秋:“这剑你拿着,当个副手剑。”
林婉秋接剑时,月吟还挂在她腰侧。剑身沉,护手磨得发亮,刃口映出一道冷白的光。
她抽剑试了半式,剑锋扫过空气,一道白色剑气削掉土坎一角,切口齐整,土块顺着断面滑下来。
“剑身偏重,不过不影响挥动。”她抬眼看了沈夜一下,“是把好剑。”
“喜欢就拿着。”
剑上残着的白光散了,她脑海里随即浮出一行行信息。
诡物信息
名称:白虹
类型:诡异武器
编号:6842
特效:
剑气:挥斩发出白色剑气,威力随使用者剑道修为提升
锐锋:剑锋锐利,可破高阶防御
人剑相合:剑道越深越称手,剑气控制随领悟精进
贯日:消耗大量精神力,灌入剑身之中,爆发出毁灭一击(实际效果根据用剑者的剑道修为而定)
副作用:剑气耗神,久用双臂酸麻;剑道不足者强行驭使,剑气反噬伤身
她把白虹握在手里,神色照旧平静,手腕倒是稳了些。
顾青曼跟陆晓辉把能用的傀儡材料挑出来,先捡骨架和关节件备料。
白天剩下的工夫,车队各自补觉、修整。
日头落过台塬,车队才重新上路。
夜煞带着几辆缴获的货车沿硬路往北,车灯扫过黄土坡面,沟壑在灯光边缘断开,黑得看不见底。
夜风从塬顶刮下来,零下的干冷顺着车门缝往里钻,队员把外套领口拉紧,车厢里只剩引擎声和几声短促的传音。
车队走了三个多钟头,二更前后,孟满仓把他们带到北梁塬外沿。
黄土台塬从沟壑间抬起来,临时转运站就搭在一块平整的塬面上。
几排货车停在灯下,铁皮棚和篷布围出一片交割场,最里侧立着几间用木梁和铁网拼成的牢屋。
里头挤满了人,隔着车窗也能瞧见有人扒着栏杆往外张望。
孟满仓只扫了一眼,就抬手指向左前方:“那道坡后面有个口子,车能过去。”
“外哨今晚换了人,站位还是跟之前一样。”
他的手还抖着,报出来的方位分毫不差。
沈夜让两辆盖着旧篷布的货车打头,自己和孟满仓坐进前车。
邱承岳、秦若冰、顾青曼留在站外,顺着沟沿和废车往站点两侧绕。
邱承岳脚下踩得极轻,听守卫的脚步落点。
秦若冰把引雷阵画在站后退路上。
顾青曼手里捏着火牌,封住另一头退路。
“什么人?”外哨抬手拦车。
孟满仓按住车门,声音绷着:“北梁二更。”
守卫伸手要牌,沈夜递过去一块从货册旁翻出来的编号牌,七十三号。
对方提着灯照了照,又对着账本翻了几下,笑起来挥手:“来得正好,主管都等半天了。”
“往里开,别堵道。”
铁栏抬起,货车驶进站里。
驻场主管迎上来,灰褂上沾着黄土,脸上堆着生意人的笑:“路上辛苦,牌子对得上,货也省得我再点一遍。”
“先卸车,价钱好说,北边这几天缺货缺得厉害。”
他的目光落到孟满仓身上,笑意停了半瞬。
孟满仓的袖口松开些许,腕内侧那个缺笔的“梁”字露在外面。
主管认出了他,脸上的客气一下子收了起来:“行里找你找了这么久,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往后撤了半步,声音拔高:“车上的人都别动!谁敢把回头货带走,我把他手脚剁了抵账!”
两侧护卫同时拔出诡物兵器,牢区外几名黑袍教众也转过身来。
黑袍胸口绣着羊纹,领头的祭祀扣着一顶半截羊角面具,手边摆着盛血的黑铜祭器,器壁上的血痂干成暗红的一片。
沈夜下了车,车门在身后合上。他看了眼祭器边那圈血痂,又看了眼牢屋里挤着的人,抬手示意动手。
主管和羊头祭祀同时放开气息,两股强横的气势压出来,四周护卫与教众齐刷刷拔了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