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阶公议,后被大商号的‘信誉榜’取代。”
“旧案复杂,水极深。”
“慎。”
那个“慎”字,写得格外重。
郑直盯着这两个字,心里慢慢沉了下去。
低阶公议——人人可凭实证说话的旧制。
信誉榜——如今由几家大商号攥在手里、说谁行谁就行的榜单。
一个,把另一个取代了。
这中间藏着的,恐怕就不只是一桩旧案,而是整个修仙界的“评价”二字,是怎么一步步,从众人手里,落进了少数人袖中的。
这个念头太大。
大得郑直只敢在心里一闪,便强行按了下去。
眼下,他连明天那场预听都还没撑过去。
杜契使那边,很快也得了消息。
他派人来问,话问得直白:
“郑直那块铜牌,从何而来?”
郑直只回了八个字:
“个人旧物。与本案无关。”
可他清楚,总号绝不会信。
果然,当夜,齐墨就在公评台后,看见了一道悄悄靠近的影子。
她膝上残剑“锵”地一横,赤光乍亮。
“探牌的?”
那影子伏在台后的阴影里,一身气息收得极干净,不像寻常坊市的小贼。
齐墨眯起眼。能把气息压成这样的人,要么是杀手,要么——就是常年替大商号查人底细的“问牌人”。
那影子被赤光一照,惊得一个激灵,转身就跑。
郑直从台后慢慢走出,没让齐墨去追,只落下两个字:
“别追。”
“留痕。”
影子慌乱逃窜间,袖中掉下一枚旧式的问牌符,落在地上,幽幽泛着光。
郑直怀里的铜牌,微微一热。
问牌符:可查旧榜身份。
他蹲下身,却没有去捡,更没有顺着它,去查那影子的来路。
“封存。”他对陈槐道,“记下时间、位置、掉落物。人,不追。”
齐墨挑眉:“到嘴的线索,不咬?”
“咬了,就上钩了。”郑直摇头。
总号要的,就是他急着自证、急着回头去翻这块铜牌的底。他越查铜牌,就越坐实那条“血脉私怨”的线。
父亲旧令这扇门后头是什么,他迟早要弄明白。
可绝不是今夜,更不能是被总号牵着鼻子,赶在预听之前,慌慌张张地,把它推开。
他把那枚问牌符,连同满心的疑问,一并封进了证盒。
封盒之前,他最后看了那块铜牌一眼。
低阶公议。
四个字静静沉在牌背,像在等他。
郑直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预感——明日这场高阶预听,他要争的,或许早已不止白石坊一块临时执照,还有那个被人埋了不知多少年的“公”字,能不能,重新见光。
棚外,夜色未褪。
明日辰时,高阶预听,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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