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直却平静落笔:
“接受。”
副主录。
这不是削弱他这个主评。
恰恰相反,是让这座台立得更稳——主评之外,再添上几双,专门盯着主评的眼睛。
“账目这一块,我可以作账录。”陈槐第一个站了出来。
白掌柜立刻抓住把柄:“陈槐是万宝楼的人!他不中立!”
“正因如此。”陈槐却点了头,“所以我只作账录——只记进出数目,不碰一句评断。数字对不对,谁都能复核。”
就在这时,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席位深处传来。
一个始终没出声的中年男子,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穿得并不张扬,可他一动,连杜契使,都不自觉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商九衡。
天机商盟里那个不显山、不露水,却能用一张榜单,定一座宗门生死的人物。
满场,霎时安静。
“流程这一块,”商九衡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来,作流程录。”
他顿了顿,唇角似笑非笑。
“我只记流程,不下一字评断。”
不下评。
郑直的目光,在那张平静的脸上,停了一瞬。
这个人,掌着大半个修仙界的榜单。按理说,这满场上下,最有资格开口评点的,就是他。
可他偏偏说——“不下评”。
像是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让他连一个“评”字,都不肯轻易去沾。
柳青禾的脸色,在商九衡走出来的那一刻,就变了。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步的分量。商九衡作“流程录”,名义上是中立见证,实则,是把一只手,稳稳搭上了这座台的脉门。
往后这台子按什么流程走、走到哪一步,他坐在“流程录”的位子上,只消一句“不合旧例”,便能卡住。
口口声声不下评的人,往往才是最懂得怎么用“评”的人。
何巡使紧随其后,拱手道:“秩序这一块,巡市司,作秩序录。”
三副主录,就此定下。
陈槐,账录。
商九衡,流程录。
何巡使,秩序录。
天机榜端,微微一亮。
副主录结构:可读。
一场冲着“主评者回避”而来的风波,非但没能掀翻郑直,反倒替这座公评台,添了三根新的支柱。
郑直收住正栏,末尾只落下一句——
评议使,接受暂不回避,但要求设副主录。
这不是退让,是承诺:盯的人越多,这一杆秤,就越歪不了。
只是郑直心里清楚,那位自请“流程录”、却口口声声“不下评”的商盟之人,绝不会是来给他帮忙的。
那双眼睛落到台上的这一刻,真正的对手,才刚刚,抬起眼来。
而郑直只是回望了那道目光一眼,便重新低下头,把三位副主录的名册,一笔一笔,写得端端正正。
该来的,迟早会来。
他能做的,是让这座台,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先立得足够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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