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格尔哈特在路上讲过病史。

他带着女儿四处求医，但没有医生能得出明确结论，教廷的高环神术师也是束手无策。最后有效果的，却是最简单粗暴的放血疗法。

医生也老实承认，他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地试试看，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用。

按照他的“体液循环”理论，是黏液过多、血液过少才导致无力虚弱，本来是不应该放血的。但不管如何，有用就先这么治着，原因再慢慢找。

此后，克拉拉定期大量放血，再请教廷的神术师为她施加治疗术。每次能有一段时间的缓解，但一次次复发，症状仍在加重。

克拉拉虽然很懂事地熬着，但格尔哈特知道她其实非常害怕给她放血的医生，所以才请威廉暂时隐瞒。

威廉一开始也不明白。他当然是不信“体液循环”理论的，也不觉得放血疗法经得起推敲。但放血确实有用，而且是多次重复验证的，这说明存在他忽略了的点。

“我猜治疗术刺激了克拉拉的造血功能，而新血中暂时不含自身抗体——或者说‘纪律部队’，一来一去，她体内的‘纪律部队’浓度暂时下降，所以症状会缓解。”

想到了其实原理也不复杂，放血、刺激造血，相当于一次“血浆置换”。

这其实是重症医学中的常用手段，通过大量的“放血”、输入外源血浆，稀释血液中的炎症因子、自身抗体、有毒物质，是在休克抢救、自身免疫疾病危象、中毒等情况中救命用的。

至于威廉为什么会想到治疗术有这样的功能，还是想到了那位荆棘冠冕。那位开大招的时候都是卖血的，如果要靠平时慢慢补，碰上紧急情况怎么办？

以前他问过格尔缇治疗术的事，毕竟这与他构成了“同行竞争”的关系。但格尔缇也一知半解，只说治疗术通过刺激人体本身的生机来恢复，而且针对不同疾病有很大程度的“自动适应性”。

所以威廉大胆推测，治疗术会自动弥补短板，受伤的伤口修复，感染的增强免疫，而贫血的则是刺激造血。

而反过来，克拉拉这样的自身免疫识别出了问题，治疗术并没有能力纠正，没有进一步刺激自身抗体产生已经是治疗术够“智能”了。

格尔哈德苦涩地追问，“这种疗法能持续下去吗？”

这确实是个问题。一来这只能暂时缓解症状，并不能阻止疾病进程，时间长了神经-肌肉接头会发生更加结构上的损伤，修复起来更困难。

另一方面，反复刺激造血，会诱发骨髓增生的异常，这又是另外的风险。

其实，或许他最想问的是，怎么样才有“手术条件”？

威廉无法给出明确答案：“我再想想办法。”

手术条件，一是要威廉自己凑齐足够进行手术的手段，二是克拉拉的症状相对稳定、身体好转到能够耐受手术。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短时间、甚至以后都未必都有机会补上。格尔哈德虽然不懂医学，但应该是隐约从威廉的态度中感知到了，所以不敢问。

格尔哈德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好不容易浮现的希望，却被证明是更深的绝望。没有人打扰他，他沉默许久，最后才有些哽咽地鞠了个躬，“多谢。”

威廉暗叹一口气，“无力”的不仅是那个小女孩，更是他自己啊。没有医疗体系的支持，他也只不过是个知道的稍微多一点的普通人罢了。

“各位，野猪肉离烤好还有一段时间，但时间不早了，先吃点其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