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是一台全面但平庸的机器。
能在各式各样的复杂环境下,稳定运行几十年,很少有人类的造物能达成这样的奇迹。
但反过来,如果追求极限的性能,这样的构造就未免冗余太多。
所以威廉相信,对生物构造工程学上的模仿是必要的,刻意追求一致则大可不必。
战场支持型自律生物材料步兵,“皮埃罗i型”,就是在这样的理念下设计开发的。
第一步,是对人体进行拆解的“逆向工程”,同时也是瑟拉娜进入临床前的基础教学。
“解剖学分为系统解剖学和局部解剖学。
“前者从整体、功能的共性出发,后者从局部、结构进行反推,从不同方向验证同一套近乎底层的规则。
“即,结构和功能是相辅相成的。”
杂物间里,威廉就着尸体,给瑟拉娜仔细地讲解起来。
上次事故后,瑟拉娜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重新上线。
虽然她没追究,甚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威廉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歉了。
格尔缇传达的时候,也没说她是什么反应,最后表达的意愿是,“教练,我想学医”。
这可把威廉感动坏了。
虽然瑟拉娜用魔眼把人扭成麻花,对敌人处以骇人的穿刺之刑,但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孩。
学习也很勤勉,认认真真地在格尔缇事先准备的小本子上记笔记。
威廉满意地点点头,
“别嫌我啰嗦,我要再强调一次,解剖学是存在脉络的,就是结构-功能的高度关联。
“不牢记这个,解剖学就变成了枯燥的死记硬背。”
瑟拉娜似懂非懂,不同于既往的沉默,这次是主动提问。
“为什么?”
看来她是认真想学的。
威廉很是愉快,好学的孩子就该用知识灌满。
“好问题!这其实源自一种假设。
“不论是由神明创造而来,还是为了适应变化演化而来,生物在当下这个节点,似乎是‘完美’的。”
“演化”的概念,对这个世界还是有点超前了。
但“自然现象是人类学习的老师”这样的朴素观念,还是很常见的。
“当然并不是真的完美,确切的说,是存在一种‘合理性’、‘秩序美感’。
“我们得默认,为了发挥相应的功能,生物已经自动把结构调整到合理范围内了。”
瑟拉娜想了想,尝试总结,“信仰?”
威廉一愣,觉得也没错,
“可以这么说,信仰,或者理念。
“我相信,世界的底层规则是有序的、可理解的,生物当然也包括在内。”
瑟拉娜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轻轻低下头,
“受教。多谢。”
对方这么认真,让威廉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那么,正式开始吧。”
不过今天是第一天的课程,不急着把皮埃罗拆开。
先从一些技术名词、体表定位之类教起。
……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记不住也没关系,终究还是要边动手边学的。”
瑟拉娜上课上得有些发懵,但还是认真地回应。
这时她像是平时格尔缇接听电话一样,突然停下动作,眼睛睁大。
“嗯,”不知道格尔缇跟她说了什么,她转向威廉,
“谢谢,威廉老师。”
……威廉整个人傻了,从没想过会从这位口中听到‘老师’。
红发褪去,再睁眼,已是笑嘻嘻的格尔缇。
“格尔缇,你算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