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卢瓦王国，对于整片大陆都是威胁。”

威廉并不觉得这是很难的判断，大势已经很明显了。

占据文明中央之地，土地肥沃，人口繁盛，强势的中央王权有意识地推进资源整合，无可阻挡地朝着大陆霸主迈进。

不只是瓦卢瓦境内的地方领主，与之接壤的、隔海相望的国家都无法无视这个威胁。

甚至更早一步，国王的手已经伸向拉提诺半岛，挟持教廷中枢，显然是为自己的进一步扩张背书。

不管是好是坏，瓦卢瓦王国正在引发新时代的浪潮，势必将旧秩序涤荡一番。

蕾伊也严肃了一些，

“我明白你的意思。

“应该说，很多人或多或少都感受到了这种趋势。”

对于大部分贵族而，站队比实力本身更重要。

一名贵族的基本素质，比起勇武、智谋、长袖善舞，或许敏锐的政治嗅觉才是最关键的。

“但贵族是最现实的生物，他们不会愿意投注一场必败的dubo。

“除非国王的铁骑兵临城下，没有人愿意率先出头。”

贵族是敏锐的，但立场拖住了他们的眼光。

聚焦于土地、人口的争端，本质是一场零和博弈，贵族之间可以合作，但在基本层面，是天然的竞争者。

即使面对瓦卢瓦国王这个共同威胁，相同立场的天然盟友之间，仍然无法互信。

血缘、姻亲尚不能保证不会背叛，盟约又算什么？

万一盟友出工不出力，甚至临阵倒戈怎么办？

万一真的打败了国王，盟友因此变得过于强大，成为新威胁怎么办？

“所以组建一个广泛的反瓦卢瓦同盟，在现实里做不到。

“或者说，范围越广，越会沦为缺乏基本互信的乌合之众。”

蕾伊用极为冷静的声音，缓缓为威廉上了一堂贵族必修的课程。

威廉点点头，总结道：“囚徒困境。”

“嗯？”

蕾伊对他突然提出的说法不解。

威廉解释起来，

“我听说过一个案例，治安官抓到两名犯人，将他们分开囚禁。

“治安官向每个囚犯承诺，若是两人都不认罪，他会因为证据不足，只能从轻处理，两人均获得一年刑期。

“若是一人认罪，他的同伴不认罪，这名囚犯将获得赦免，但同伴会得到十年刑期；

“若是都认罪，两人的刑期均是五年。

“当然，两名囚犯都不是傻瓜，并且清楚知道同伴的秉性。

“蕾伊姐，你觉得结果会是什么？”

蕾伊听得饶有兴味，中途面色渐渐凝重，最后长叹一口气。

“原来如此，囚犯们注定会背叛同伴，被治安官各个击破。

“这，正是我们面临的困境。”

威廉点点头，“背叛者能获得短期利益，忠诚者反而需要承担巨大风险。

“背叛的收益超过忠诚太多，无关道德水准，这是结构性陷阱。”

蕾伊看向他的目光越发复杂，

“真是漂亮的理论，受教了。

“我本来觉得你有些天真，想给你上一课，没想到，最后又变成了你给我上课。”

每次因为引用别人的成果受到称赞，威廉都有点不好意思。

不把参考文献和致谢列出来就觉得怪怪的，也不知道是洁癖犯了，还是职业习惯。

蕾伊思索良久，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