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伊没有说话，从桌后走出，来到窗户边上。

她愣愣地看着远方，突然抬起手，

“那个方向，东南，是卡尔卡松要塞，驻扎着来自北方的重装骑士。

“我小时候不止一次梦到过，从头到尾、包括马匹，全面覆盖钢铁的骑士洪流冲垮图卢兹，在我面前斩下我父亲的头颅。”

这不是简单的噩梦，是她的心理创伤，威廉没有随便开口安慰。

蕾伊收回手，闭上眼睛吞咽了一口口水，再度睁开时已经恢复平静。

“后来我才知道，要塞里的驻军，‘不过’四五百，其中正规的重装骑士不到百人。

“但图卢兹已经完全没有抵抗能力，只能在神殿骑士团的庇护下瑟瑟发抖。”

蕾伊深吸一口气，看向威廉，

“而瓦卢瓦国王能征召的重装骑士有好几千，可以轻松组织起一支上万人的精锐大军。

“即使如今北方战事正酣，国王也有余裕，不需要调动卡尔卡松的驻军。

“这就是‘打倒国王’这个承诺的分量。

“不要轻易许下无法做到的承诺，尤其是对女性，我得意忘形的弟弟。”

威廉并非全无概念，来之前有好好做过功课。

格尔缇给他讲过瓦卢瓦与安吉文的国力差距，也有讲过神殿骑士团的真实规模。

东征时期是骑士团的巅峰，总人数过万，其中三分之一是成建制的正式骑士。

如今骑士团主要负责监守图卢兹，以及对埃布罗半岛战局的支援，再就是外派维护秩序，人数裁撤到大约三千。

其中正式骑士不到一千，且分布在大陆各地，以小队作战为主要形式。

曾经的后勤支援部门也被打散，骑士团实质上已经没有能力动员、迅速集结。

包括图卢兹的总部，正式骑士也不到两百，且没有完全独立的财政权。

这样的军力也就比肩实力不错的大领主，远没威廉最初想象的那样风光威武。

换句话说，骑士团已经特化为特种作战的反恐精英，而不再是高效的战争机器。

反过来，瓦卢瓦国王允许骑士团暂时保管他的“囊中之物”，正是因其“弱”。

作为教廷牌面的神殿骑士团不过如此，其他国家也存在断层的实力差距，唯有安吉文能凭借动员力和战术优势打一打。

人口、领土、经济规模远超其他国家，王室冷酷而有效地蚕食地方、集中权力，瓦卢瓦就是这样一个正在快速整合的超级大国雏形。

所以威廉明白之前的想法还是太天真，要把这样一只正在苏醒的巨兽打倒，单靠武力是不够的。

“为了抵抗瓦卢瓦国王，蕾伊姐目前串联了多少盟友？”

“嗯？”

蕾伊眯起眼睛看向他，威廉很认真地回视。

最后她笑了起来，“真是不可思议。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太多。”

威廉可是找格尔缇恶补了一番国际形势，又一起推演了不少时间，才稍微看出蛛丝马迹。

“有位……长辈曾教导我，要学会抓住大势。”

威廉回忆着老军团长的教诲，慢慢整理思路。

“但很可惜，大势似乎在瓦卢瓦国王那边。

“王权扩张已经越过某个节点，就如太阳凌空，无论是朗格多克，还是阿基坦、勃艮第，都只会像冰雪缓慢消融。”

大势便是这么朴实无华，再精彩的权谋、再凌厉的战术，都只是暂时的绊脚石，无法阻挡太阳的冉冉升起。

蕾伊没有觉得冒犯，反而扬起嘴角，帮他把没说完的说出来。

“是啊，从历史大势看，瓦卢瓦国王或许才代表未来，我们这些人才是旧时代的余孽。

“你要陪着我们，一起被时代碾碎吗？”

威廉感到很是畅快，指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