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年轻俊逸,想当年也是京城五公子之一。不对动心的闺阁女子怕是极少呢。”顾天琳打趣道。
她还会开玩笑?子离似笑非笑看着顾天琳。真不愧是京城双绝,琴艺超群,人又美,还聪明,难得的是凉了她两年一句报怨都没听到。
顾天琳脸上不动声色,眼角目光却一直关注着子离的一举一动。
子离并没注视她很长时间,随手又将名册递了回去:“皇后便替朕选选。挑几个性情好的留下吧。”
顾天琳接过名册应下,却没有离开。
“皇后还有何事?”子离心想,她终于忍不住要问起阿萝了。
“皇上。李相托人情托到我这儿来了,你看……”顾天琳直接把包袱扔到了李相身上。
李相?哼,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会怎么办吗?子离心中了然,目光还是温柔如水:“皇后说个主意吧!她不愿意进宫,朕又舍不得她,该怎么办呢?”
顾天琳一愣,怎么办还不是你说了算。她心里一动道:“臣妾去劝劝她吧。”
子离盯着她,笑道:“好,你去看看也好。”
阿萝醒过来就被软禁在玉华殿内。
她身边就没有再少过人。就连她睡觉时,床榻下也睡了个宫女。她吃好喝好努力养好身体。没出几天便恢复了元气。
宫女故意把想要透露给她的消息说与她听。
平南王蛮横退亲,李相气得抱病在家。听说她在宫里,李相的病又突然好了。
听说日前为了庆贺皇帝登基,城外的河边举行了花魁大赛。平南王与被重回翰林院的成思悦成大人为了争花魁差点打起来。
听说安清王四下张罗着替平南王提亲。
阿萝恍若未闻。
窗外四月春正浓。河边花魁大赛?她想起那次在画舫上捉弄刘珏教她习琴,不由得笑了出来。她有些怀疑刘珏的智商,怎么争风吃醋的小把戏都拿来玩?那只老狐狸那会真的着急要为他选亲?都是做给子离,做给自己看的吧。自己的命在他们眼里那么重要吗?
有人重视自己真让她感动。她知道自己怕死。可是现在如果有人对她说,你死一次就可以出宫了,她会毫不犹豫去死。可是,死了也不能出宫再活一次的。阿萝暗叹。
她每天就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望着外面出神。一点点回想和刘珏在一起的情景。那是种简单的快乐,她完全可以想到刘珏把她送进宫要子离救她会有多难,他必然难过到了极点。要自己活下去,就得送给子离为妃,以他对自己的情深,阿萝叹了口气,真够难为他了。
现在住在宫里已有十来天了。禁军将殿外守得严严实实。殿内一溜七八个宫女内侍盯着她。她根本没有机会再跑一次。就算能跑出这座殿,外面还有重重禁军和高大的宫墙。
她细细地回想子离说过的话。他这次是真的不放手了,宁可关她一辈子也不会放她出去?
十天里子离来了两回,她背过身不理他。
子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也不再来。
阿萝没对象发泄,就砸东西玩,扔一回东西骂一回人,不把玉华殿砸碎不肯罢手。
子离更不露面,反正砸了又换新的,由她闹。
子离更不露面,反正砸了又换新的,由她闹。
这时听到内侍报道:“皇后娘娘驾到!”
哦,顾天琳也来凑热闹了吗?她来做什么?阿萝好奇起来。
“李三小姐,咱们又见面了。你还好吗?”顾天琳屏退左右优雅地走到窗边。
阿萝趴在桌上,头也没回:“你看到啦,能好吗?说吧,是你好奇想来瞧瞧我呢,还是他托你带了什么话来?”
顾天琳笑笑,对阿萝的态度不以为意:“是我好奇,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你父亲,李相他也很担心你。”
李相?他担心自己什么?刘珏跑去退亲,现在好像子离也没弄个什么妃号安在自己头上,他担心两头落空,卖不了好价钱吧!阿萝冷笑。
她不想告诉顾天琳发生了什么事情。子离是她丈夫,自己绝不会与这个女人和宫里的其他女人争一个男人的。
顾天琳见阿萝不吭声又道:“你可知道我原本是喜欢你的,然而嫉妒是女子天性。我听到你与平南王定亲心里高兴得很。他又把亲事退了,皇上一心留你在这儿,看这玉华殿的布置,是软禁着你吧?”
阿萝回头盯着她道:“打住你的好奇心,皇后娘娘,我不讨厌你,也不想讨厌你。我知道你的心思,我没有半点想法要留在这里。你与其来探我的口气,还不如去想尽办法得到皇上的心。”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喜欢他吗?”顾天琳有些疑惑。
阿萝啼笑皆非:“那是从前诓太子的,没这回事。我一早就提醒过你,你要相信皇上。我对他,只当他是皇帝。”
顾天琳恍然大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语气里的关切真真实实地透露出来:“但是皇上对你却不是这样的。”
阿萝低下头:“他可能心里不平衡吧。毕竟我先认识他。可最后却喜欢上了刘珏。”
“阿萝。皇上在安南有一个习惯。安南冬季没有白菜的时候,他每天都让驿站千里迢迢的送大白菜去。一道开水白菜他孜孜不倦地吃了两年。他对你情深意切。”
开水白菜?阿萝苦笑。每个人都知道子离吃了两年开水白菜。人人都知道他待自己情深一片。他有情,自己就应该回应他吗?
顾天琳瞧着阿萝黯然的脸,叹息道:“皇上年轻俊逸,又是一国之君。他能这样对你,你何不答应了他?这样的男子难找了。”
“皇上年轻英俊。温文尔雅,对我情根深种,我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他呢?娘娘,因为我心里已经被平南王一点点填满了。再也容不下别的男人了。”阿萝轻声说道。
刘珏情感外露,热情阳光。她和子离在一起总能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可是和刘珏在一起却是快活。如果说子离有着星夜一样的迷离醉人,那刘珏就是一道灿烂阳光,能散尽阴郁。在相府不受待见,自己的心和子离一样是忧郁的。只是她不停地在鼓励自己去追求希望中更美好的生活。她喜欢刘珏带来的阳光和快乐。
阿萝轻笑道:“天琳,人和人是不能比较的,有句话叫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与权势无关,与外貌无关,与他如何待我无关,缘分就是如此罢了。”
顾天琳听了默默无语。她不是没有想过不把心放在子离身上,两年里每一封书信都刻意淡了笔墨,不泄露丝毫心事。两年后子离回京,她见到他时,心又再次为他沉沦。
她无话可问,无话可说,转身离开了玉华殿。
顾天琳心里苦笑,或许,这样来见阿萝,为的也不过是子离前来询问自己,她又多一点与他在一起的时间罢了。
东郊玉翠山北麓郁郁葱葱的林间掩映着一处黄瓦红墙。飞檐翘角上立着鸱吻祥兽。檐下挂着小钟,山风一吹,零碎的叮当声轻轻被风带走。这是皇家别苑的一处单独的院落。被废了太子改封为顺王的刘鉴、良娣李青蕾、小公主芯儿都被软禁在这里。
芯儿还小,只知道这里比皇宫小了许多,几日下来将别苑逛了个遍,此时嘟着嘴向青蕾诉苦:“母妃,这里没有好玩的啦,带芯儿出去好不好,芯儿听到外面有好多鸟叫声。”
“芯儿乖,千万不要这样对你父王说呵,过些日子吧,娘再带你出去玩。”青蕾温柔地哄她。
门被大力推开,刘鉴倚在门口冷笑道:“别骗芯儿了。她这一生都别想再出去!”
芯儿吓得哇的一声哭出来。
青蕾心疼地搂住她:“别哭,芯儿别哭,来人,带小公主出去!”
一名宫侍牵住芯儿离开。
哭声渐渐远去,青蕾才叹息道:“殿下何苦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呢。”
刘鉴走进屋里坐下,呆呆地看着屋外的天空出神。过了会儿,他的神色已经平静:“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父皇这样对待我?因为我的母后是王氏女,太子妃是王太尉的女儿。王家权势过大。可是除掉王家,不让外戚专权就是。为什么一定要废了我?”
刘鉴这些天仍想不明白。只觉得委屈。
他苦笑道:“蕾儿,听说你二妹三妹都无恙。李相也还好好的做他的相爷,如有机会,你就离开吧。”
青蕾大惊:“殿下何出自?青蕾断不会离开殿下!”从嫁给刘鉴起,待在别苑的十天却是她一生中最舒心快乐的时候。
再见刘鉴,他已是阶下囚,废太子一个。精神委顿,星目中道不尽的悲伤,早失了风度翩翩的神采。一个人闷着,前两日一声不吭,不吃不喝。
青蕾挂记着他,日夜陪着他,终于在第三天夜里,这个曾经的一国太子抱住自己放声大哭。哭他的母后,哭父皇对他心狠。哭自己无端做了牺牲品。
青蕾无法,用尽力气抱紧他,那一夜刘鉴的缠绵与热情让她想起了初进东宫的日子。
在别苑多好啊,少了些活动范围,也少了算计心机。
青蕾站起身走到刘鉴面前跪下,把头靠在他膝上。轻声道:“殿下,可还记得桃花宴吗?”
“记得,我听到李相府纱帐内传来的琴音,就渴望能得此知己。”刘鉴轻抚着青蕾的发,自己从前一心钻进了权势中,连单纯爱慕自己的青蕾也想着要利用。如今,她待自己的心却没有变。
青蕾轻笑出声:“殿下可走了眼啦,那时顾天琳先弹一曲《佩兰》,我便知无望,我与她琴艺差不多,她先声夺人,我就算尽全力弹得一曲也压不过她的人气了,心里一慌,想到你还等着品评,手指尖也是抖的,这琴便弹不出来了。”
刘珏微笑:“所以,你家小妹便替你抚了那曲《秋水》?瞒过了在场所有人,也包括我。”
他早就猜到了。青蕾轻叹一声:“殿下怪我吗?我当日自伤手筋,就是想断了弹琴的念头,省得精明如王燕回,迟早会被她看出马脚来。我只是不愿失去殿下的宠爱,还有将来的富贵权势。”
“我当日听你小妹抚琴一曲,就感觉不对了,后来在东宫亲耳听到她弹秋水。虽然她竭力想弹奏得和你不同,但是我听出来了。才肯定是她。”刘鉴回想当日一幕,又是黯然:“青萝是帮着子离的,不然也不会演那出戏。可恨我瞎了眼睛,听不进燕回劝说,心里不肯相信是出一戏。心高气傲,又想和燕回赌气,要亲自己领兵前往。就中了他们的圈套。都是我的错啊!”
子离与安清王父子早有预谋,刘珏一回来便下手控制了京城的南城门。自己不是一样也有势力安插在朝廷与军中。再加上仍忠于王氏的人。就算自己身困在别苑,有朝一日得以逃离,登高一呼,就能聚集一支不容小觑的队伍。
刘鉴目光投向远处,真当他这个没带过兵的太子这般无能吗?他错在太过倚仗王家的势力,太过信任自己的太子之位固若金汤无人能动摇。错在从来没有看清过子离的为人。好在去黄水峡谷前他就已交代过忠心的谋士们,如果自己有个万一,他的人就老老实实潜伏下去。没有自己的密令,不得妄动。否则,软禁在别苑的自己就是一盏灯,那些忠于自己的人马就会像飞蛾一样扑过来,然后死在子离的重兵包围之下。
他收回思绪,知道青蕾在等一个答案。他温柔地笑了笑:“你笨啊,你进东宫之后,也没听你抚过秋水。和你朝夕相处,你就是个小女人罢了,那会有琴曲中透出的那种天马行空的不羁?青萝代你抚琴,成就了你我的缘分罢了。当我真不知道你除了抚琴还会其他的技艺?我的蕾儿才华横溢。又岂是一曲琴曲能够抹杀得了的。”
青蕾的泪终于滴下,多年来的心事终于了结,她哽咽道:“殿下!蕾儿从小心高气傲,一直贪慕权势。实在配不上殿下。”
“有你,我已满足。从前想有王燕回玩弄她的谋略,她嫁我又不拖着不肯和我圆房,她要的只有权势。而你,富贵权势人人爱,你却多了爱我之心。你不怪我后来晕了头,一心想与子离争个高下,还想着利用你拉拢平南王,就很让我欣慰了。”
“有你,我已满足。从前想有王燕回玩弄她的谋略,她嫁我又不拖着不肯和我圆房,她要的只有权势。而你,富贵权势人人爱,你却多了爱我之心。你不怪我后来晕了头,一心想与子离争个高下,还想着利用你拉拢平南王,就很让我欣慰了。”
春天的阳光照进屋子。两人似一对鸟儿偎依在一起。
子离带着大批侍卫来到别苑。他满意地看到从山脚处起就禁卫森严的情况。他在这里布下了重兵,把整座别苑围了个严严实实。
十来天了,别苑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大哥真的这般无能,手下连个忠心护主的人都没有?他不信。
别苑大门缓缓打开,内侍高声传报:“皇上驾到!”
刘鉴引领着别苑里的众人跪伏于地,口中连呼:“罪臣刘鉴恭迎王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子离抢上两步拦住:“大哥!莫要如此!折杀子离了!”
刘鉴抬头微笑:“皇上,礼不可废!”
子离松开双手,站立,受完众人大礼后忙扶起刘鉴:“皇兄,你我是兄弟,不用见外。朕有话与皇兄说。”
他拉着刘鉴的手走进了室内。
掩上大门,殿内只留他兄弟二人,刘鉴笑道:“皇上这次来是要赐我一死吗?”
子离对刘鉴深施一礼。
刘鉴一愣,跪倒在地还礼:“皇上这是做什么?臣岂敢担此一礼!”
子离扶起刘鉴道:“大哥治国奇才,远胜子离。父皇有此遗诏原本是冲着王家外戚专权,这才令子离继承王位,如今王氏尽离朝政,今日子离是来请大哥还朝!”
刘鉴暗暗心惊,不明白子离打的什么主意。
子离诚挚地说道:“父皇身体虚弱,我宁国朝政由大哥一手治理得井井有条,还望大哥捐弃前嫌,回宫助子离一臂之力。”
他请自己还朝助他,肯定会委以重任。子离登基不过十余日,难道他就不怕趁此机会自己反了他吗?或者他是来试探自己,想找个借口赶尽杀绝吧。
“皇上就不怕我借机培养势力,他日再与你一争高下?”刘鉴直不讳。
“如果皇兄有这样的心思,朕现在就退位让贤。王皇后、王太尉和王燕回都死了。王家在朝廷的官员全部贬免,王氏子孙永不得录用为官。外戚已除,由皇兄登基为帝也未尝不可!”子离浅浅笑道。
你已经祭祀了天地祖宗,哪还有退位的可能。刘鉴心里冷笑,若是自己顺势开口答应下来,怕是马上要身首异处!他叹了口气道:“经此一役,我已无心朝政,只求带着青蕾与芯儿平平安安过一生。皇上若是心疼,就成全了我吧。”
子离张口还欲再劝,刘鉴坚定说道:“这山中别苑数日,我和蕾儿心意相通。富贵容华都是过眼云烟,远不如寻常一家三口相聚来得平安喜乐。我心意已决,请皇上成全!”
子离脸上浮起一丝笑容:“我已经令内务府造一座顺王府。皇兄一家不日就迁回去吧。山中别苑始终过于简陋了。”
这是他做的最大的让步了吗?刘鉴心里冷笑,若是他真愿意放过自己,大可解了禁令,任自己一家三口自由来去,如今,也只能先离了这座别苑,回了京城再做打算。
他一早料定子离不会杀他。虽然父皇废了他,理由不过是受到王氏牵连。私底下为他这个太子喊冤的人也不少。
做太子这么多年,朝中官员对他处理政务称赞有加。连顾相也曾夸奖过自己。子离刚登基就杀了他,不管明里还是暗中,大臣们嘴上不说,心里对子离的看法自然不同。人心向背总是重要的。
刘鉴伏地:“臣遵旨。”
回朝路上,松烟轻声说道:“皇上不怕纵虎归山吗?”
子离冷冷地说道:“顺王如果愿意还朝,我还放心一些。他并非无能之辈,先皇也曾说过他做个守成之君足矣胜任。顾相也曾赞过他。”
松烟问道:“那皇上的意思是……”
子离微阖着眼道:“顺王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半点苦,更无大的过错。不过是王党拖累了他才被先皇废掉。而朕本是一介无权无势的皇子,得了先皇眷顾皇叔相助才登上皇位,他怎么会服气?东宫未必没有暗藏的力量。别苑数日来看似风平浪静,也许顺王手中暗藏的力量是在伺机而动。既然他不死心,朕就给他机会,让他回到京城。”
松烟明白了:“如果顺王臣服,皇上自然给他一世富贵。如果顺王起心谋逆,皇上便除了他。皇上不念其旧恶,对顺王礼遇有加,朝中大臣自然会赞皇上圣明。”
子离笑道:“王党经营多年。朕初登基,收服朝臣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松烟也笑了:“皇上圣明。”
果不其然,子离对废太子刘鉴礼遇有加,亲迎回风城之举受到朝中大臣众口称赞,心又偏向子离一分。
子离调回顾天翔统领右翼军,把整个的左翼军的军权都交给了刘珏。
刘珏回到王府,心里闷得慌。一个月了,子离不封阿萝妃位,也不放她。不知他打什么主意,是要等着阿萝亲口答应他吗?依阿萝的脾气,倔起来肯定不同意。他心里又急又慌,如果朝中有人上了奏折。事情闹开,守陵人知道阿萝进了皇陵却不是皇妃。为了护卫皇陵的尊严,守陵人会下山督促子离娶她为妃,或者赐她一死。想到这里,不管子离怎么重用自己,刘珏都高兴不起来。手里的权势越来越大,他的心也越来越空。
他与成思悦大闹花舫,京城尽知。
父王一副要抱孙子得紧的样子,朝臣皆晓。
阿萝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子离就是在等着自己忍不住去带了阿萝逃走吗?冷汗丝丝冒了出来,若是这样,他就找着借口夺了自己兵权,散了自己父子对他的威胁。若真是这样,子离的城府就太深了。
眼瞅着他一步步收服大臣们的心,善待太子一家,用心良苦啊!刘珏想得明白,父王早日说过散去乌衣骑的中坚力量隐于市井,就是已想到这一点了。
只是刘珏现在不能妄动。他气闷得不行,成天待在松风堂里喝酒。
子离算算日子,有二十来天没见阿萝了。现在有空,就瞧瞧她去,不知道凉了她多日,磨了她许久的性情有没用处。
子离没有吐露阿萝没进皇陵冰泉的秘密,他是想让阿萝自由选择。可是她的选择出来了,她要的不是他,这个选择让他的心一下子就空了。
子离苦笑,说是让她选,但自己却又放弃不了。他没法压抑住内心里对阿萝的渴望。
一路思绪杂乱,不知不觉他已缓步走到了玉华殿,摆摆手,示意禁军及宫侍不用施礼通传惊了她。
阿萝无聊地发慌。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刚开始几日倒不是真急,还想着子离能放了她,找个借口破了那个规矩。现在越来越心慌,越来越害怕真会在这里待上一辈子。
刘珏不要她死,他把她让给子离,他是不会来带她走的了。阿萝有些灰心,难道真的要重新开始,在后宫与人相斗找乐趣吗?为了这种乐趣就要得到子离的宠爱,自己真的能做到与一个不爱的男人在这个不喜欢的地方过一生?她叹了口气。
宫婢小心道:“娘娘,饭菜凉了!”
阿萝火气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我说过不准乱叫,我还没嫁他呢,凉了就倒掉,不吃!”
阿萝火气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我说过不准乱叫,我还没嫁他呢,凉了就倒掉,不吃!”
“难道你不明白,你嫁不嫁都要做我的嫔妃?”子离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阿萝一惊,回头看他冷笑道:“那是你们一厢情愿。一个怕我死了,宁可让我这般苟活。一个也是怕我死了,欢呼着原来祖宗还有这样的规矩。王燕回真是死了也要帮你啊!”
“她那里是帮我,是恨不得我与允之争得头破血流,打得你死我活,这女人,端得心计深沉!”子离叹道。
“是啊,偏偏你二人一个愿让,一个愿接,和和气气就把事解决了,真是替她不值,苦心想了这么多,结果没用!”阿萝讥讽道。
子离示意宫侍退下,平静地说道:“阿萝,我们好好谈谈吧。从认得你后,我就多了一个心愿,我是当了皇帝,可是我心里放不下你。也不明白。”子离慢慢走到书案前坐下,脸上温和的笑容已带出苦涩:“你我初识在一起,那么开心,可是你对刘珏却避之如洪水猛兽。你根本无意嫁他,还逃出相府,可是为什么,阿萝,两年一过,你的心就偏向他了呢?”
这个问题阿萝也问过自己。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开始对刘珏动了心。是在荆州城,还是在京城与他嬉笑斗智的时候呢?
阿萝喃喃道:“他,他让我看着他的眼睛,那目光坚定诚挚,他说,他会护我一生一世。”
“我难道不能?你难道不知道我对你的心?”
“他为我在大冬天捂开一树海棠。”阿萝的目光看向远方,白雪中傲然怒放的海棠朵朵绽出刘珏的深情。
“我日日嘱人不远千里送白菜至安南,只想尝一口你当日做的味道。我日日瞧着你的眼睛画在天琳的脸上,我都没想过要接她到安南团聚。我对你不够情深?”子离想起那两年来的思念,孤身在外隐忍的艰辛,心里的酸痛那能用语形容。
阿萝抬头看子离:“我知道,皇后娘娘都告诉我了。她都知道,这些她都知道,对一个女人来说,痛苦莫过于自己的丈夫爱着别的女人。”
“你是在意她?一直在意我娶了她?为了皇位为了得到顾相的支持,我明明能够拒婚却又心甘情愿地娶了她!可此一时彼一时,我当时背负的太多,我有我的不得已。我只能对你放手!你当我没有遣人找过你吗?你当我不想携了你远走高飞吗?就如今日刘珏,他不想带你走吗?他想,但他却不敢!就如昔日的我,我想,我却不能!”子离有几分激动,眼神伤痛。为什么阿萝不能理解?为什么她不能理解他当时娶顾天琳的形势!
“你就这么在意正妻的位置?你就不能为我牺牲一点?她们要的位置我给她们,因为我是王,我必然要权衡后宫势力,可是我可以一生都不碰她们一根指头!阿萝,你还要我怎样?”子离低吼道。他已尽自己的力去爱她了,已退步到宁可与整个后宫及后宫嫔妃的支持者们相抗蘅的地步了,她还要他怎样呢?
不是不感动的,不是不心酸的。眼前这个人是宁国的皇帝,这片土地上最强大国家的帝王,他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关心她爱护她甚至宠着她的男人。他有着英俊的外表,有着出众的才华,是多少女人理想的夫婿,爱慕的对象?可是往后,这里的后宫会住进来一群群美丽的女人,怀着对他的情感争相打扮讨好企求分食一点他的心。子离,却愿意连丝毫空隙都不给她们,把所有的温柔体贴都给予她一人。
阿萝真是为难,一句拒绝他的话都难以开口。她对他不是没有好感的,她曾经为他伤心过,心动过。
他为她开素心斋,难道真是他少了银子花吗?子离只是想要满足她。他带她策马草原,入相府接她去看星星。太子夜宴生怕她起了误会,赶着来找她解释。大婚之日也离开新娶的王妃跑来向她表白心意。她那会不知道,那会不懂。
阿萝头一低,泪已落下:“我们,遇对了人却遇错了时间。我遇着你的时候,你已有婚约,我不可能嫁你,那时我的也一心只想要离开相府。大哥,是我负了你!”
“别叫我大哥!”子离吼道,跳起来捉住阿萝的肩摇晃着,“你叫我大哥,你真是贪心,明明不能和我在一起,却又舍不得我给予你的心,所以你叫我大哥是吗?想让我以大哥的身份心里却爱着你!”
阿萝心如刀绞,一把打开子离的手:“好,我不叫你大哥,皇上!我叫你皇上好不好?要不要我跪着对你行三跪九叩的大礼?要不要我跪着求你?我没法接受有妻子将来还会有更多女人侍奉的男人!我那时的心思全在如何带着我娘离开相府!我当时就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喜欢一个有妇之夫,皇上!”阿萝说完直挺挺往地上一跪:“这才是该对你说话的礼数!我怎敢叫皇帝大哥,我高攀不起!”
子离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她说什么?她要跪着和他说话?她一心要扯远与他的距离?子离不敢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阿萝,怎么也压不下胸膛内腾起的阵阵酸楚:“你叫我什么?阿萝?连你也要和我分出个尊卑?把我推到那孤家寡人的位置上去?你竟然叫我,皇上?你真会伤我的心!”
阿萝紧闭着嘴,眼里泪光闪动,眼神散乱没有焦距,似乎看着他,又似乎透过他看向了别处。子离突然慌乱起来,一步跨过去拉起阿萝紧紧搂住:“好,好,阿萝,你别这样,我不好,是我不好,你不要叫我皇上,你不要朝我下跪,你不要离我这般远!远得让我心疼。我解散后宫,我只娶你一人,我不管朝臣弹劾,你就愿意嫁我是吗?”他的声音透着凄凉,低沉婉转中带着求恳。如果她只是因为不愿与其他女人分享他,子离想,他的心会得到一丝安慰,他会告诉自己是情势所逼,不是她不在意他。
然而话音一落,阿萝情不自禁冲口而出:“不!”
一个字,世上比龙鞭抽打在身上更痛,比龙鞭抽打进心里更阴寒刺骨的,原来是她的一个“不”字!
眼里的世界瞬间失去了色彩,子离放开搂住她的双手,垂下时紧握成拳,瞪着她的双目渐红,咬牙切齿道:“就因为他没有娶妻?就因为他的父王也只娶了一个?就因为趁我不在时你在荆州城遇到了他?你见到了他对你的深情,你感动!为什么你从来没想过我!想过我对你的心!你甚至为了他要放出风声口口声声道你爱的是我?”
子离一声紧着一声逼问着,阿萝慢慢后退:“你可知道我明明清楚是演一出戏,可是我却当这是真的!你可知道我根本不需要去演给谁看,因为我的心本来就给了你。两年了,我在安清王府再见到你我就没法告诉自己这一切是假的!”
阿萝终于受不了吼了出来:“对,我没办法,我一开始没有喜欢他,我一开始甚至避他如洪水猛兽,可那是从前,后来就变了,他一点点感动了我,他一点点让我不知不觉就喜欢了他,我连我几时喜欢他都不知道就喜欢他了!”
“好,你喜欢他,你置我于何地!”子离气得手足发颤,失去了一如既往的冷静,一把抓她入怀,“你喜欢他也没用,他不会要你,他要不起你!因为他同我一样,舍不得你死!”
子离抱得很紧,阿萝束缚在他怀里抬头悲伤地瞧着他,只有这一条路吗?听得子离冷声道:“我不会让你死,你必须要成为我的人!”
说完使劲一推,阿萝“砰”的倒在床上,愣了一下,手足并用就往床的另一端爬去,脚踝一紧,子离捉住一拉,阿萝尖叫出声:“不要!”另一条腿奋力翻起朝子离踢过去。
他用手一挡,捉住阿萝脚踝一翻,已将她甩得转过了身。子离用腿压住阿萝,双手一分,纱衣片片撕裂,露出莹白的背。
“啊!不要!我不要!”阿萝双手乱打死命地挣扎。
子离俯身压下去,撑住她,唇已落在她光洁的背上。只觉得阿萝全身一僵,脖子上冒出了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
子离瞧着被固定在身下的阿萝,她不停地尖叫哭闹,那哭声那尖叫声在凌迟他的心,划出道道血痕,他停了下来:“你就般不愿意吗?”
阿萝脸埋在床上,恐慌得不行,原来要与不喜欢的人亲密接触是这样难受!她争不过子离,哑着嗓子道:“你狠,你狠得下心你就做,女人第一次没啥大不了!”眼睛一闭,就当自己死了。
子离腾开身把她翻转过来面对着她。阿萝狠狠地瞪视着他,在那双剔透晶莹的眸子里子离只读出了决绝与恨意。他放开她的手,轻轻去擦她的眼泪:“没用的,只要我想,不管你怎么说都是没用的。”
阿萝一记耳光甩他脸上。
子离不躲不避,她真狠啊!一掴一脸血,把他的心扇得忽悠悠飘到了离恨天外,再不回来才好!从此就做个无心人,倒也少了烦恼。
子离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阿萝,什么时候我们之间变成了这样?你变得这么讨厌我?难道你不知道我们都不想看着你死,所以刘珏才会送你进宫,所以我才要做你的妃子,我做错了什么?就是当年我没有向父皇拒婚,选择了顾天琳,选择了顾家的势力?”
阿萝泪盈于睫,侧过头不敢看他:“对不起,你没有错,是我负了你。”
子离长叹一声:“你再想想好不好?阿萝,你再想想。”
阿萝安静地躺在床上,窗外居然还能看到月光。就因为要救自己的命吗?我不活了成不成?我把命还你们。以后,就不用一辈子圈在深宫里了。
子离走后,宫婢走了进来:“娘娘,奴婢侍候你更衣!”
“滚!”阿萝嘴里轻吐出一个字。
宫侍吓了一跳,退到三丈外默默地站着。
更鼓声声,似敲在心上。阿萝想,活着是很重要。但要让她这样活着,她宁可去死!她希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个梦,一个太长太长的梦而已。
阿萝一动不动地躺着。渐渐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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