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下面纱帐中各种反应都有。
大夫人脸上现出惊喜,语音颤抖:“青菲,太子殿下相中你姐姐了!”
青菲低低叹了口气,从此她更得巴结青蕾了。
长公主发出爽朗的笑声道:“好好好,太子带头相邀。众位儿郎,有太子为榜样,寻你们心仪的女子去吧。众位夫人,可愿陪本宫在园子里走走?”
各位夫人应声走出:“实乃荣幸。”
长公主俏皮道:“我们老了,先行离开,省得拘束他们了。”
笑声四起,气氛为之一松。
隔着轻纱,琴台外负手站着一个青年。风一吹,轻纱飘起,只见他身着淡黄色的衣袍,身形修长,朗眉星目,气质沉稳。
阿萝只看了一眼,便跪伏在青蕾身后不再抬头。
青蕾深深地看了青萝一眼,定了定神,玉手轻抬,拂开轻纱,走了出去。
对面棚子里早已探出无数好奇的脑袋,争看这个被太子青睐,压过了顾相千金风头的奇女子。青蕾一现身引来阵阵喝彩。大家一早瞧得顾天琳气质非凡,没想到李青蕾亦是冷艳无双。太子也有些微失神,轻声说道:“小姐容如秋水,才艺过人,孤倾慕已久。”
李青蕾晕红了双颊,迅速往太子脸上一看,正对上一双如点漆般的眼睛,赶紧低头,口中莺莺答道:“微末技艺,哪敢得殿下抬爱。”
瞧了两人并肩往花林走得远了,阿萝这才瘫软在地上,背后衣襟已然湿透。此时她并没有想道代弹一曲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埋下了多少隐患。
她木然地走出琴台,回到自家帐中。却发现空无一人。想必大夫人随了公主殿下去。青菲也带着鹃儿会友去了。阿萝饮下一大杯茶水,心总算平静下来。
“走吧,明心!”王燕回一袭深衣,作书生扮相。
她摇着手里的折扇,含笑看着太子与李青蕾的背影,又瞅了眼顾天琳消失的方向,吩咐道。
明心扮作小厮,在她身后踮着脚张望,不无遗憾地说道:“这就回府啦?小姐不想留下来看花?除了长公主别苑,别处可难得看到这么漂亮的花林呢。”
王燕回收拢折扇敲了她一记道:“好戏都看完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明心揉着头不解地说道:“为什么咱们要扮成男装出现啊?明明给咱们太尉府留了帐子的。”
王燕回一笑:“论权势,京城不外三家。文有左右相,武有太尉府。这些千金小姐的闺秀技艺我又不擅长,容貌也差她二人许多。桃花宴上左右相家的千金琴台论艺,抢尽了风头。你家小姐若是出现,岂不是给她二人做绿叶相衬?倒不如称病不出现的好。”
明心恍然大悟,突然福至心灵道:“听说太子殿下借长公主的花宴选妃,小姐哪里是比不过那二位,怕是不想出风头被太子殿下惦记上吧?”
王燕回忍俊不禁,压低了声音说道:“太子妃有什么好的?上回打马球赢了太子表哥,听说回宫后咱们队的小侍者通通挨了殿下的骂。可见太子表哥心胸并不宽广。我若是嫁给他,将来岂不是要忍气吞声地过日子?我才不傻呢!”
明心捂着嘴偷笑,睨着王燕回故作幽怨的长叹:“这天底下,能赢得咱们家小心芳心的伟岸男儿不知出世否?”
“死丫头!真真是皮紧了!”王燕回被她打趣,跺脚笑骂道。
青菲带着鹃儿步出纱帐,却见林间亭中围了很多人。她想了想,便迈步走了过去。
青菲带着鹃儿步出纱帐,却见林间亭中围了很多人。她想了想,便迈步走了过去。
亭中几名男子正在赋诗作画,其中一人面目深邃,五官俊秀。听身边少女议论,正是新科状元成思悦。
青菲见他一边饮酒一边赋诗,文思如泉涌,脚步便如定住了一般。
成思悦挥笔画好一副游园戏春图,目光往四周一扫,朗声说道:“有画有诗却无好书法,在下不才,恳请哪位姑娘赐墨宝一幅。”
这不是替她家小姐出的题目吗?鹃儿便大声嚷了起来:“我家小姐的书法说不上最好,却是太傅大人也赞过的。”
她的声音清亮,前面的人纷纷回过头来。
鹃儿吓了一跳,便躲在了青菲身后。本来青菲个高,这么一来,就显露于人群之中。众人眼前一亮,看到一个面带桃红露出娇憨神色的绯衣女子。成思悦行礼道:“在下翰林编撰成思悦,有请这位姑娘赐墨宝为书画添彩,不知可否?”
青菲大方应下,走到台前,略一思索,提笔在留白处写下题诗。
成思悦看青菲用笔就知她是大家,细看画上的字,柔美纤长,颇有杏花春雨江南的味道,与画意吻和,配合得天衣无缝。这下真正的心悦诚服,对着青菲长鞠一躬道:“在下亦喜书法,不知可邀小姐一游?”
四周众人均掩口窃笑,青菲再爽朗却是首次参与这样的宴会,心里好生羞恼,扭头不理往花林走去。、
成思悦望着她的背影眼里闪亮着奇怪的光芒。他名列京城五公子之一,那会不懂风情,对身边众人拱拱手告辞举步走向青菲。
这时鹃儿回头瞧见,眨了眨眼,转身便溜了。
成思悦哑然失笑,好机灵的丫头。
青菲已进花林,离人群远了,才说道:“鹃儿,都怪你,要我出头题写,多丢脸啊。”
身后蓦地传来成思悦的声音:“小姐如此才情,怎可说丢脸,画作不堪入目,却得小姐墨宝,在下汗颜。”
青菲掩住差点惊呼出声的嘴,回头看到成思悦正微笑地看着她,心就跟着跳了起来。
阿萝独自进了花林。耳边人声渐渐消失。阿萝记下来时的方向,看到几枝桃花从块大石后面伸了出来。绕到后面一瞧,再看看前面,天然屏障,她躺在花树下,这才有工夫细想青蕾的话。
身边不远处有溪水流过,下面的草多而厚实。从地面往上看,桃花的粉红与湛蓝的天交织着,阿萝喃喃自语:“真美!”
“是很美!”一个男子的声音插了进来。
阿萝心里一惊,却没有动,闭上眼道:“要不是方才胡乱接话的蟑螂煞了风景,会更美!”
男子笑道:“要是有人成了落汤鸡,不仅煞风景,而且是吓煞人的风景!”
阿萝听出了他的声音,知道那位大侠来了。她肯定打不过他。但这是护国公主的别苑,想来也是某位赴会的公子哥。自己是相府中人,他应该不会把她怎么着。胆子一壮,闭上眼睛不理。
男子见她不说话便道:“真扔你进溪里啦,不怕?”
阿萝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闲闲说道:“非礼勿视,看到有姑娘在此小憩,知礼者应道个不是,红着脸转身而去才是正经!”
男子哼了一声:“看你这般模样也不像是名门淑女!不知那个府上的丫头,放我府上,早给板子打得规矩了。”
阿萝今日被青蕾威胁,心里已老大怨气,好不容易偷空赏花看都要被打断,只觉得倒霉之极!听那人口气,似乎也是家大业大者,惹不起,躲呗。她跳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上下看了看,没有沾上草叶,背对着男子出声处往前走,边走边说:“地方让你了,小气!”
只觉眼前一花,那个男子站到了她面前。阿萝后退一步,心想,会轻功就跳出来吓人啊。她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他,身板儿不错,和太子差不多高,脸也不错,有梭有角,眉宇间英气毕露。
男子双手抱胸:“说,那家的丫头?”
阿萝见他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心想,真当我是小屁孩子啊?也插着手歪着头问他:“说,那家的臭小子!”
男子眼睛一瞪,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今天来参加桃花宴的也就这么些人家,你自己说便罢了,给我查出来,把你讨来我府上,看我怎么管教你!没教养的丫头!知恩不图报就算了,还敢下黑手暗害你小爷,我最恨背后暗算之人!”
阿萝也学着他冷笑:“谁叫你眼睛乱看的,好像律法里有一条,乱看良家妇女是要处以剜目之刑的。我没去告官算你走运了,这么美的地方,我可不想看到这么残忍的事发生,淫贼!”
那人闻脸色一变:“牙尖嘴利!”一伸手想擒住阿萝。
阿萝长年在厨房帮忙,人瘦力气不小。从小到大躲避几位找碴的夫人和婆子早就成了熟手,看到男子的手抓来,灵活之极,往地上一猫腰就避过了。左脚尖铲起地上的泥土就踢了过去。
男子头一摆躲过,眉毛挑了挑:“还是只有利爪的小野猫啊。”拳一扬带起一阵劲风直扑她的面门。
阿萝心里暗暗叫苦,他会传说中的功夫啊,她怎么打得过?嘴里就嚷了起来:“好男不与女斗,你欺负小孩子算什么英雄!”
男子本来就没用功夫,听了她的话便住了手:“说吧,你是哪家的?说了我就放你走。”
阿萝低下头暗叫倒霉,眼睛一转轻声说了一句什么,男子没听清楚,走近了两步。阿萝突然抬起头往前方看去:“啊!夫人!”
男子一愣,阿萝用膝狠命一撞,正中男子要害,见他疼得弯腰,阿萝使出劈柴的劲狠狠地劈中他的脖颈,男子卒不提防咚的一声摔倒在地。
阿萝又惊又喜又是害怕。生怕自己手劲小了,男人很快清醒过来。赶紧解下他腰间的束带将他绑到了树上。
男子身上掉出了一个荷包,绣工精致。阿萝打开一瞧,几张大银票,一些散碎银子,几颗金豆,还有一方玉牌。
银子对阿萝来说太重要了。她犹豫再犹豫,青蕾答应给她三百两银子,她已经打算带着七夫人逃跑了。可万一青蕾反悔不给呢。青蕾已得太子青睐,如果她敢说琴是自己弹的,不等青蕾动手,那个爹肯定会亲手掐死她灭口。她拿青蕾没有半点办法。
阿萝拈起其中张银票,上面写着五百两。阿萝的心扑通直跳,心一横将这张银票揣进了怀里:“就当是我借的,将来,将来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还你。”
她七手八脚的将别的东西塞回荷包里,仔细一看玉牌上刻着安清王府字样,顿时吓得手足冰冷。这个人是刘珏?安清王府的世子?难怪这么嚣张,睚眦必报!天啦,她怎么会惹上他了呢?
阿萝看看玉牌,再看看绑在树上的刘珏,心里暗骂自己太冲动,七手八脚的给刘珏解开。解了一半,刘珏呻吟了声,吓得阿萝手足酸软。真是大侠啊,醒这么快?阿萝把荷包玉牌往刘珏怀里一放,拔腿就跑。
她没跑多久,刘珏就醒了,他看了看自己,居然被她打晕还绑在了树上。刘珏咬牙切齿,只觉得丢人丢大了。狠声大骂道:“臭丫头!小小年纪这么狠毒,别叫爷抓着你!刘英!臭小子死哪儿去了?”
只见不远处的花树后闪出一名劲装男子恭敬地答道:“小的在。”
刘珏大骂道:“你在还让你家少爷出糗丢人?”
刘英“咚”的一声跪下:“少爷责罚。”
刘英“咚”的一声跪下:“少爷责罚。”
刘珏磨着牙说道:“看到你家少爷被个小女娃打晕,不可思议,以为我别有深意,不敢贸然出手,后又担心我责罚你不出手相救,是吗?”
刘英脸上一红:“少爷英明。”
刘珏黑着脸说道:“去查清她是那家的丫头,把人给我讨进王府里来!爷要慢慢收拾她!”
刘珏慢慢朝宴会方向行去,臭丫头,敢打晕他!突地想起从溪水里捞起阿萝时,风吹开她刘海的瞬间露出的剔透晶莹的眸子。嘴角不觉爬上了一抹笑意,有趣!
阿萝心知惹了祸,要是给刘珏逮着,他不报仇才怪,她得找机会早点离开。
回到宴会上就被大夫人叫住:“死丫头,跑哪儿去了?”
“头,头疼。”阿萝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回道。
大夫人及青蕾青菲兴致正高,见青萝蔫蔫的,大夫人脸一沉:“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头疼起来?”
阿萝细着嗓子有气无力道:“怕是在林子里吹了风。夫人,我们几时回府啊?”
大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盯着她:“如今晚宴尚未开始,公主没发话,太子殿下正有意你大姐,你这样是成心要坏你姐姐们的好事吗?”
阿萝暗叹一声,都是庶出的女儿,怎么就差别这么大?嘴里却哼得大声起来,显得十分痛苦。
青蕾便温柔地对大夫人说道:“娘,难不成晚宴时,你还想给公主介绍她是咱们府上的三小姐吗?”
被她一句话提醒,大夫人回过神来。太子殿下已经对青蕾表达了足够的关注,留着阿萝也没用了。她才不想让别的夫人笑话。大夫人想了想说道:“现在离晚宴还有两个时辰,让马车先行送你回去再过来接我们吧。”
阿萝疑惑地看了青蕾一眼,青蕾对她眨眨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因为帮她弹琴解了困,这个大姐终于肯对我好一点了?青菲一直没说话,阿萝一看,她整个小儿女怀春的模样。两个姐姐在桃花宴都有了收获。阿萝想,自己也有收获,哪怕青蕾不给她三百两,她还有从刘珏那里偷抢来的五百两。想到这里,阿萝懒得再探究青菲今天撞了什么机缘,向大夫人行了礼,快速离开了。
马车驶离,阿萝悄悄掀起了帘子,没见着有人注意她,才放了心。
与此同时,六姨娘独自进了棠园。她往后瞧了瞧,竹林幽深,风动之后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竹屋像一处被遗忘的时光,破旧而衰败。
园中那株海棠枝干断掉的茬口雪白刺目,却不妨碍树上的花朵开得热烈。
六姨娘紧了紧身上的云披,小心的没让它拖曳在地上弄脏。她轻步走近竹屋,曼声开口道:“七妹妹在吗?”
屋后传来七姨娘诧异的声音:“谁?”
六姨娘再次回头看了看,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她快步走向屋后,七姨娘正提着小半桶水倒进锅里。
见来的是六姨娘,七姨娘放下手里的桶,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清冷地说道:“你屈尊降贵来棠园有何要事?我这里没有待茶的茶。”
六姨娘上下打量着她,淡淡地笑了:“我记得,这身罗裙好像是妹妹进府之后就穿过的吧?啧啧,真不容易哪。缠头千两的花魁居然还穿着十来年前的衣裳。”
七姨娘绷直了背,看着六姨娘没有说话。
六姨娘围着她走了一圈,突笑道:“十几年前的旧衣穿到现在,我正纳闷什么料子这么结实,原来妹妹手艺好,缝补得天衣无缝。有这等手艺,我该报给夫人知道。就别让阿萝去担水砍柴了,让妹妹去府中裁衣处做些缝补活计吧。”
七姨娘唇边泄出一丝讥笑:“那就多谢您了。如果府里的人不怕被我这张脸吓坏了去,倒也使得。”
“哟!我还真的忘记了。七妹妹的脸可是美得不得了的。啧啧,下手真狠哪,你怎么舍得划花了这张迷倒咱们老爷的脸呢。”六姨娘的手轻轻地摸上了七姨娘的脸。
七姨娘一摆头,退后了一步:“你今日前来究竟有什么事?”
六姨娘掏出绢帕细细揩着自己的手,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可知道,阿萝被你害了。”
七姨娘心头一紧:“你说什么?”
“桃花宴啊?夫人不是带着青蕾青菲和阿萝去赴宴了吗?”六姨娘慢条斯理地说道,“这种宴会名门贵公子云集。说起来,大小姐若不是被记在夫人名下,也不过是名庶女罢了。同时庶女。大小姐二小姐能锦衣玉食,觅得一门好贵婿。阿萝却偏偏不行。你知道原因的。”
七姨娘眼里闪动一丝痛苦。
六姨娘上前轻轻推着她,逼视着她:“哪怕她不托身在夫人肚子里。这府上除了你,哪一个做她的娘亲,都能让她过上和大小姐二小姐一般的日子。”
“是……”七姨娘痛苦的呢喃。
六姨娘望着她身后不远处府中的引水渠,慢慢地走近她,:“如果你死了,二姐姐,五姐姐或者是我,谁都能过继阿萝。以免终老无依。只靠着她,难道还不会对她好吗?”
七姨娘被她的话击中心房,忍不住又后退了一步:“阿萝,要过继我的阿萝。”
“阿萝是你的心肝肉,可是你又替她着想了多少?”六姨娘见七姨娘踉跄着已退到身后水渠旁,再次往前重重的踏出一步,厉声说道:“你才是世界最狠心最自私的娘亲!你划花自己的脸,却没想过此举让老爷厌弃,连累了你的女儿!你要吃苦便罢了,阿萝呢?你就没替她想过?”
“是我连累了她。”七姨娘痛苦的浑身发颤,往后一退再退,脚下踩空,惊呼一声栽进了水渠中。
竹屋背后有道引水渠,从府外引来了活水,一直流向后花园。平时娘俩取水煮饭都是用的这里的渠水。水渠不深,春寒料峭,水仍然凉气森森。
七姨娘泡在水渠中硬生生打了个寒战,将手伸向六姨娘:“拉我上去!”
六姨娘抄着手笑望着她:“我没有推你就算好了。还妄想我拉你上来?如果不是你,我当年不会因失宠吃醋伤心小产。我也会有儿女。真是报应!”
七姨娘用力想爬出水渠,六姨娘一脚踢在她手上。七姨娘吃痛的抬起头,看到六姨娘眼里熊熊燃烧的火焰,心头又是一紧:“你故意将我引过来的。你这般狠毒,阿萝过继给你绝不会有好日子。来人哪!有没有人啊!”
“你再喊,也没有人来的。又有谁会对棠园里的动静好奇呢?”六姨娘悠闲地看着在泡在水里的七姨娘。见她脸色发白,挣扎着仍想爬出来,便摇头叹了口气,“想过继阿萝的是五姐姐。她想孩子想得快要疯了。你死了我的怨气就消了。你难道不想让五姐姐照顾阿萝吗?你若死了,五姐姐会将阿萝当成亲生女儿般疼爱。你若不死,阿萝必不肯被过继,她又有什么好日子过?你活着不过是拖累她罢了。倒不如死了干净,替阿萝积点福。”
说完六姨娘扬长而去。
“死了干净。”七姨娘喃喃重复着她的话,“不,不行,我不能扔下阿萝一个人。”
她拼命地想攀住水渠爬起来。手却使不上更大的劲。越挣扎越没力气,寒意浸透了她的身体,她拼命地喊救命,声音渐渐小了,人倚在水渠中晕了过去。
回到府中,棠园一片安静。静得让阿萝心慌:“娘,我回来啦!娘!”
回到府中,棠园一片安静。静得让阿萝心慌:“娘,我回来啦!娘!”
没有听到七姨娘的回答,阿萝推开竹屋的门冲了进去。屋里也没有人。阿萝暗叫不好,飞快地跑出竹屋,四处寻找起来。
阿萝转到屋后,尖叫一声便跳了下去。
七姨娘下半身泡在水渠之中已经晕了过去。阿萝使出吃奶的劲又是抱又拖,好不容易才将七姨娘拉了出来。
阿萝伸手一摸,七姨娘浑身冰凉,双颊已烧起了两团红晕。府里是绝不会给她请大夫的,竹屋四面漏风,晚上再下一场雨,可怎么得了。想到这里阿萝忍不住抱着七姨娘大哭起来:“娘,我回来了。你醒醒,别吓我!”
七姨娘的睫毛动了动。阿萝心头微喜:“娘,你怎么了?”
七姨娘哆嗦着吐出几个字:“姜……姜汤。酒……好冷啊。”
阿萝听得含糊的字眼脑袋清醒了几分。她将七姨娘背上了床,脱掉她湿透的衣裳,将所有的被子全盖在了她身上,又拿了个火盆,将灶后的炉火夹出来,升了个简易的火盆:“娘,我这就去厨房讨点姜汤,你先撑着点。”
阿萝听她含糊的话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她飞快地跑出棠园,不多时便抱着一小坛酒回来。等到一碗滚烫的红糖姜汤灌下去,再用酒一遍遍揉搓着七姨娘的身体。折腾了好一阵,七姨娘总算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喊她:“阿萝。”
“我在呢,娘。”阿萝抹了把额头的汗,继续用酒揉搓着七姨娘的手脚:“等你稍好点,我就出府找大夫抓药去。”
“别去。今天去赴宴,晚间老爷肯定会来找你。夫人她们都回来了吗?”
“她们要晚宴之后才会回府。我,我担心娘就称头疼先回来了。还好我回来得早,要是晚上半个时辰……娘你怎么会倒在水渠里呢?”七姨娘本就生着病,又在冰凉的水渠中泡着,再晚上半个时辰这条命就没了。阿萝越想越怕,扑在七姨娘身上大哭起来。
七姨娘叹了口气,晶莹的泪从眼角滑落。她怎么对阿萝说?又怎么敢告诉她呢?万一自己有个好歹,阿萝总是要过日子的。也许五姨娘会真的待阿萝好。
七姨娘岔开了话题:“……取水时滑了一跤。这附近又没有人,娘身体无力,竟晕过去了。”
阿萝忍不住埋怨她:“和你说了多少次,那水渠边青苔滑溜。你身体没好,又没什么力气,提水的事交我来做就行了。害我担心死了。”
“我不是没事吗?大不了病一场而已。对啦,今日桃花宴上可还好?”
阿萝吞吞吐吐地把替青蕾弹琴之事说了。见七姨娘听了急得一阵猛咳,就安慰她:“琴台里只有我和青蕾二人,她肯定不会说的。别人也不会知道。”
“没想到大小姐的心机这么深。”七姨娘无力地捶着床,急得落下泪来:“阿萝,你闯大祸了!大小姐因此琴曲得了太子青睐,必定也成了她的心病。万一被人知晓,你可以说被她胁迫,可她却是犯了欺君之罪。她怕是从此就惦记上了你,恨不得我们母女俩都死了干净才好。”
阿萝一惊:“青蕾没有那么恶毒吧?我好歹还帮了她呀。不是我那一曲,她怎么可能赢得了顾天琳?她不知恩图报就算了,她怎么能对我们下毒手呢?”
“怪不得今日六姨娘劝我死了干净。”七姨娘烧得迷糊,不经意间漏出了口风。
阿萝霍地站起身来:“难道是六姨娘将你推下了水渠的?她怎么这么狠!我和她拼了!”
七姨娘一把拉住阿萝的手,哀求道:“不是她推的,是和我说话时,我自己滑了一脚摔进去的。她不过没有拉我出来罢了。”
“这和她推你有什么区别?她怎能见死不救!还好我提前回来了。她们怎么这么狠哪!”阿萝说着又忍不住后怕。她突然想起拿到了银票,赶紧从身上掏出来,“娘,我们有银子了。回头我就偷偷去兑了。咱们找个机会就逃吧。”
七姨娘看了看银票不由大惊:“五百两!阿萝,这银票你从那儿得来的?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阿萝只好又把如何惹上刘珏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七姨娘越听脸越白,听到阿萝打晕了刘珏把他绑在树上,拿了他的银票,眼一翻就晕了过去。直吓得阿萝又拍脸,又掐人中忙个不停。心里后悔得要死,今天要是不出门,六姨娘没有了害娘的机会,她也不会替青蕾抚那首琴曲。可是,这一切能后悔吗?
七姨娘好一会儿才悠悠醒转,看到阿萝焦急地看着她,一把扯过阿萝放声大哭:“阿萝,可怎么办才好?”
阿萝迅速冷静下来对七姨娘分析道:“娘,安清王府的世子爷不知道我是谁,我一直扮作府里的婢女,今天宴会上谁都不知道相府的三小姐来过。现在这银子是咱们的救命钱。我都想好了,将来等我赚了钱,我一定会还给他的。我找时间出府兑了银子,买了路引,还要找间房子先落脚。等我布置好了,咱娘俩就逃。”
七姨娘流着泪拉着阿萝的手道:“事到如今,娘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你看着办吧,实在不行,你先逃走,别让我拖累着你了。”
阿萝死命地摇头,坚定地说:“我不会和你分开。我们一定会找到机会逃出去的。”
安清王府东北角树林之中一座三层小楼内灯火通明,四下里悄无声息,据说王府内曾经有好奇的小丫头,路经松风堂树林里看到有只小兔子就追了进去,便再没出来过。府内众人就绕道而行,视为禁地。
世子曾招京城浣花楼最红的红玉姑娘进松风堂唱曲,红玉姑娘回来说世子住所清静雅致,待客斯文有礼,于是松风堂又被描绘成少女们心中的归宿,期待能与世子在此恩爱一生。
此时刘珏正在作画,婢女思画小心研着墨,眼睛只盯着手中的墨条和砚台,用力均匀,不快不慢,小心的不让墨汁溅出,也不发出沙沙的声音。
刘珏细细在纸上慢慢勾勒出一个少女模样,罗裙被带着飞起,又被腰间丝绦上的玉佩压住,只见她身型苗条,削肩硕颈,挽就如雾云髻,斜插兰花玉簪,风姿绰约,正是顾家千金顾天琳的倩影。
刘珏满意地瞧了瞧,又提笔凝神,去勾勒美人面上的眼睛。人说画龙点睛,刘珏这一笔画下,顾天琳自当从画中走出来。他脑中不知为何迅速闪过一双剔透晶莹的眸子,闭了闭眼再想顾天琳的眼神,睁眼迅速落笔,待到画成。再一端详,拿着笔又愣住了,怎么画的那个臭丫头的眼睛?
思画偷看一眼,心道好一位美女,只是那双眼睛怎生带着野性,灵活欲语,总不像是生在这么一位端庄贤淑的小姐脸上的。
刘珏眼角余光扫到思画脸上的表情,看着好好一幅画竟被那双眼睛破坏了,伸手要把画揉了,目光触到那双眼睛,又停住,看了片刻吩咐思画:“好生裱了。”
思画垂头轻声应下。
刘珏手指轻轻在画案上敲了良久,张口道:“去桃花宴能有多少人家带有丫头婢女?嗯?”
刘英已跪在外间足足一个时辰,此时听到刘珏开口,低声答道:“公主请了宁国国戚七户,朝中大臣内眷十四户,带去的丫头婢女共计五十七人,另请风城公子二十三人,均未带丫头使女。五十七人属下一一核实并没有那小丫头。公主带去使女八人,别苑内有使女一百四十六人,也无少爷形容的人。”
刘珏越听脸越难看,想起那丫头在一天之内暗算他两次,居然找不着她人?堂堂王府世子被她打晕了绑在树上还抢了银两,传出去还不如跳护城河死了算了。
刘英见刘珏手上青筋凸显起来,心知这是他的奇耻大辱,自己却在一旁迟疑着以为主子别有心思,这能怪他吗?以少爷的身手怎么就给一个小女孩劈晕了过去呢?偏偏又没找到人。刘英略一迟疑,大着胆子道:“少爷,会否是附近村落猎户人家之女,无意中偷入了公主别苑?”
刘珏眼一瞪:“查!”
刘英行了礼,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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