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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成小说网 > 蔓蔓青萝(全2册) > 0007

0007

李相看着拜帖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安清王世子前来拜访?我与安清王素无交集呀。世子究竟为何而来?”

刘珏的拜帖让李相心中充满了疑惑。

安清王年轻时也曾立下过战功。那时皇上初登大宝,西南夏国与南陈便趁机同时出兵。北方游牧族也因饥荒骚扰北境。大宁应接不暇。

三方敌军,尤以陈国军队最为凶狠。驸马陈大将军在荆州战死后,是王太尉领着王家军打退了陈国。

安清王则领着一支队伍差点灭了西南夏国。并在边境的安南郡驻扎了很长时间。

安清王妃早逝。王府里只剩下老管家和世子刘珏。

出人意料的是,刘珏年纪虽小,却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待到安清王班师回朝,交了兵权,父子俩又都同时喜欢上了闲散日子。安清王垂钓品酒,世子却喜欢拜访名师,习武比拳,走马弄鹰。

李相吩咐管家请世子中堂饮茶,脑中迅速回想着和这位世子爷的信息。

使人抬着礼物,刘珏身着四爪鱼龙服,头戴金蝉冠,腰缠白玉带。铆足了王府世子的派头施施然走进了右相府。

管家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忍不住偷眼打量着这位爷。被刘珏睨了一眼,腰弯得更低了。他亲手端过茶,恭敬地送到刘珏手边:“世子稍坐。”

刘珏一点也不客气,大马金马地坐下。

“劳世子爷久等了!”李相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

刘珏站起身,却是一揖首:“相爷安好。”

刘珏是皇室宗亲,照理不必如此行礼。李相颇有点受宠若惊,回手一揖道:“世子爷客气。不知世子今日前来府中有何要事?”

刘珏笑嘻嘻地坐下,抿了口茶漫不经心地开口:“府中大小姐已是东宫良媛,本世子与右相府也算是正经亲戚了。说起来,相爷还是长辈。”

“啊?对对,右相府与安清王府也算得上是姻亲了。”李相初初没反应过来,随即心里便腾出股喜悦。刘珏说的不说呀,他的青蕾封了良媛,他就和安清王就成亲戚了。

李相混迹官场多年,他迅速又想到,朝廷立了二皇子为太子时,却有一部分官员上书拥立四殿下。太子是现任皇后嫡子,四皇子却是已故皇后的嫡子。青蕾如今要嫁给太子,自己成了太子的岳家,当然是全力支持东宫。

王太尉的女儿封了太子妃,四皇子从各方面来说都不可能再和太子争位。在这种情形下,皇帝居然将顾相的女儿赐婚给了四皇子。

在很多人看来,皇帝的赐婚只是为了安抚顾相。众所周知朝中有二相,京城有双绝。李家女儿进了东宫,顾家女儿也需要安抚。可是李相却隐隐觉得帝心难测。

四皇子刘绯娶了顾相的女儿,等同得到了朝中清流们的支持。如果皇上驾崩,四皇子有意争位。安清王府的态度就举足轻重了。只要安清王支持四皇子,两位皇子就有得一拼,要是他支持太子,四皇子手中无兵便没有什么机会。

此时刘珏声称和自家成了亲戚,难不成是间接地向太子表明,安清王府是站在太子一方的?

李相笑容越发和煦:“既成了姻亲,理由多走动走动才对。老夫也应该携夫人和女儿们去拜访王爷,认认亲。”

李相一副打蛇随棍上的姿态让刘珏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他含糊地说道:“我这不是提前来走动走动了嘛。”

“呵呵。世子爷客气。已近酉中时分,世子爷便在府中吃顿便饭。世子爷不必拘礼,家宴罢了。”

刘珏笑道:“今日来府上拜访,一是贺喜大小姐。二来嘛……上巳节我在宫中见到了府上千金。一见之下,便心生仰慕,惊为天人。”

李相一听,喜上眉梢。大女儿入主东宫,刘珏看上的当然是二女儿青菲。和新科状元郎相比较,安清王府的世子爷不知又强了多少倍。他笑逐颜开地说道:“小女虽及不上她的长姐美貌,琴艺冠绝京城。却自幼酷爱书法,能双手齐书,其字飘逸大气……”

“咳咳!”刘珏以拳堵口猛咳了几声,打断了李相的吹嘘。他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道:“府上大小姐琴艺过人,二小姐亦写得一手好书法。原来并不曾听闻府中还有位三小姐。宫中宴请之时,本世子听到三小姐的笛声,如闻仙乐!我也不怕相爷耻笑,我对竹笛尤为喜爱,今日冒昧地想请三小姐指教指教。”

李相再一次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世子爷说的是……老夫的小女儿?”

刘珏满面笑容:“正是三小姐。我今日特遍邀京中擅乐之人,在流香画舫上设席。我改日再来相府拜见夫人。不知相爷是否允许三小姐前往赴宴?”

原来世子看上了阿萝。“世子好眼力!”李相想到阿萝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脱口说道。他自觉失,补救道:“我的小女儿聪慧过人,又知长幼尊卑。幼时老夫请来教习同时教她们三姐妹。她见姐姐们一人选琴,一人选了书法,便弃了这两样不学,挑了竹笛。吹奏之时能引得林中百鸟相应和。世子端的是小女的知己啊!”

刘珏听得目瞪口呆,偷偷地打了个寒战,腹诽道:“她吹的笛子能让林中百鸟应和?爷我吹的牛就能下地耕田!”

心里这样想,嘴里却应和着李相。刘珏又道:“眼见日头偏西,我便陪同三小姐一共前往吧。”

“有世子护送,老夫便放心了。”李相吩咐管家道,“去报与夫人,安清王世子宴请。请三小姐去赴宴。”

李相又对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心领神会,出了正堂,过了二门,便直奔大夫人处。将安清王世子心仪三小姐的事详尽的禀给了大夫人听。

大夫人惊诧之余又有些不满:“真叫那小贱人遇到贵人了!也罢,她无论如何都是右相府的小姐,终要喊我一声母亲。老七那模样如何上得了台面!”

大夫人亲自领着人去了棠园。

阿萝正在厨房和张妈商量晚上的菜式,见大夫人带着一大堆丫头婆子来势汹汹,骇了一跳。赶紧迎了出去:“阿萝见过夫人!我娘身体不好,正在屋里歇着。”

大夫人嗯了声,上下打量阿萝。见她穿着青色布衣,下面一条月白裙子。头发简单挽了个髻,用根小银钗簪着。说不出的寒碜。

“替三小姐梳妆更衣,动作快点!”大夫人想着刘珏还在前堂等着,懒得废话,直接下令。

丫头婆子一拥而上,扶着阿萝进了屋。

“夫人,这是要做什么?”阿萝被按在妆台前动弹不得,眼瞅着被人拆了头发,打来了洗脸水。

七姨娘听得声响也起床出了里屋,见状也吓了一跳,以为阿萝易容的事被大夫人发现了,想也没想便跪地求饶道:“都是贱妾的错!是贱妾嘱了阿萝遮挡肌肤!夫人要罚便罚我吧!”

大夫人听见七姨娘的话,心里火气又冒了出来:“拧张帕子来!”

她拿起热帕盖上了阿萝的脸,使劲一搓,白色的帕子上果然留下了褐色的痕迹。大夫人冷笑道:“好,很好。你们还有什么事瞒着本夫人的,说!”

阿萝用力推开按着自己的婆子,和七姨娘跪在了一处,急声说道:“夫人容禀。是阿萝胆子小,生怕抢了姐姐们的风头。再则,娘一直对女儿说,以色待人者必不长久。阿萝不愿意别人眼中只有美貌而无其他。请夫人成全!”

七姨娘也拿自己取笑:“贱妾当年以美色夺得花魁,可在世人眼中,却身份下贱。是以不愿意让阿萝重蹈覆辙。老爷当初再贪恋贱妾的美色,这容貌一旦毁去,恩宠便如燃尽的炭火。求夫人看在贱妾一心向佛诚心悔悟的份上,饶过阿萝吧!”

七姨娘也拿自己取笑:“贱妾当年以美色夺得花魁,可在世人眼中,却身份下贱。是以不愿意让阿萝重蹈覆辙。老爷当初再贪恋贱妾的美色,这容貌一旦毁去,恩宠便如燃尽的炭火。求夫人看在贱妾一心向佛诚心悔悟的份上,饶过阿萝吧!”

一席话说的大夫人心中痛快。她哈哈笑道:“说的对!你毁了那张脸,老爷便再也不多看你一眼!任老爷娶了这么多妾室,正室夫人却只有我一个。”

她心情大好,吩咐道:“随意打扮即可。”

七姨娘和阿萝一颗心放落到了实处。阿萝坐于妆台前,像平时一样简单梳了个髻,留着遮住了眉目的刘海。大夫人不想失了相府的颜面,却让她换了身衣裳。又拔了只步摇插在阿萝发间。一打量,不甚出众,却也瞧着清新秀美。

大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嘱咐道:“安清王世子特意为你设宴。小玉,好生服侍着你家小姐。阿萝,安清王世子你万万不可得罪,明白吗?”

刘珏果然找上门来了,阿萝脸如死灰,又不敢说出个中缘由,只能苦着脸硬着头皮应了。

带着小玉出了二门,来到堂前。

阿萝规矩的给李相行了礼。眼角余光看到刘珏坐在一边笑得像只狐狸,阿萝恨得磨牙。一看就知道他是找碴来了。她只能装作不认识低头顺目站着。

李相呵呵一笑:“阿萝,小王爷在中秋宴上见过你吹笛。赞笛声悠扬功力不凡,极为仰慕,小王爷也是精通音律,于是特意邀了京中擅长吹笛之人,设了晚宴。呵呵。你这就随世子去吧。”

满口胡!阿萝心里暗骂着,口中极温柔地答道:“皇后曾评点女儿的竹笛吹奏得一般。不敢当世子夸奖。女儿恐人前丢丑,不便前去。”

刘珏笑道:“相爷,令千金太过谦虚了!”

李相便应和着:“是谦虚了。”他板起脸训道,“音律切磋,一味地谦虚反而落了下乘。世子诚心相邀,又有京中同好之人,正是你学习的好机会。”

刘珏敲着边鼓:“难不成三小姐满足于眼下的技艺,或是高眼于顶,瞧不上京中擅长吹奏竹笛的人?”

这话传出去,一个傲慢的帽子扣下来,名声会受影响。李相当然不肯:“我知道你记挂病中的娘亲,我会嘱人好生照料她。”

只有小人才使这种卑鄙手段。他,他和那个李相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东西!空长了副好皮囊!心里真是闷得慌!想到七夫人。阿萝低下了头:“既然世子诚心相邀,小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刘珏走前,阿萝带着小玉紧随其后。

阿萝低声骂道:“小人!”

刘珏听进耳中,不免得意:“总比某人躲在府中当缩头乌龟的好。兵法有云:引蛇出洞!”

阿萝气极:“不去还真当姑娘怕了你!手下败将!”

“你说什么?谁败给你了?如果不是你使阴招……”

“使阴招怎么了?你还是手下败将!”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呼呼的一起走出了相府。

刘珏翻身上马,用下巴指着轿子:“三小姐请吧!”

阿萝坐上去,撩开轿帘没好气地问刘珏:“鬼才信你什么遍请京中吹笛高手!你究竟想要带我去哪儿?”

刘珏骑在马上露出奇怪她有此一问的表情:“本世子特意设宴请三小姐。自然是去吃饭的地方。”

等于没说。阿萝狠狠瞪了他一眼放下了轿帘。

“还是心平气和解开这官司才好。否则还不知道会被他缠到什么时候。”阿萝嘀咕着,强行按捺下气恼。想到李相那副巴不得她今天就贴上刘珏的嘴脸,她就心慌。

“哎,你们怎么抬轿的!”走了一程,小玉也看出不对劲了。

没有人理睬小玉,急得小玉直喊:“小姐,你头晕不晕哪!你怎样了?”

刘珏得意地回过头看着,邪恶的笑:“知道厉害了吧,臭丫头!”

轿子被抬得晃晃悠悠,阿萝被颠得胸口阵阵恶心,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她知道是刘珏使坏,便倔强的不发出半点声音。

然而轿子就像是走不到头似的。她实在忍不了,终于大喊出声:“停轿,停下!我要吐了!”

刘珏拍马走近,示意轿子停下,佯怒道:“还要走大半时辰才到用膳的地方呢,你们怎么抬轿的?”

轿子一停下,阿萝冲下轿子走到一边狂吐。

“姑娘,你好点了没?”小玉眼里噙着泪,忍不住冲着刘珏嚷道,“世子爷,你太坏了,我家姑娘已经够可怜的了!”

“小玉,住嘴!”阿萝扶着她的手站直了腰,又坐进了轿子,毫不退缩地望着刘珏道:“你想看我晕轿,就让你看个够,大不了我一路吐给你看就是了。不是还有大半时辰才到吗?起轿吧!误了世子爷的宴请就不好了。”

小玉跟在轿子旁边,只一个劲地抹泪。

刘珏一怔,看到轿夫们脸上均露出不忍,气得一打马跑了起来:“南城外河边流香画舫见。”

他一走,轿子突然就平稳了,两刻钟不到就出了南门来到了河边。

护城河宽三十余丈,滔滔向东而去,河岸边晚风吹来,天边几许烟霞隐隐带紫。阿萝不由想起烟光凝而暮山紫,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诗句。如果不用陪那个让她恨得牙痒小王爷吃饭,她会对着美景放声高歌!

“终有一天,我会和娘过得自由自在的。”阿萝低声说道。

想到被刘珏恶整,却因为畏惧他的权势不敢反抗,她心里就阵阵难过。

“小玉,要学会忍耐。你看我刚才忍住了,世子爷便觉得无趣了。今晚不管他怎么为难我,我也要忍住。你也要忍得。听到了吗?”

“小玉只是心疼姑娘!”

“没关系的。以前我和娘身边连个丫头都没有。吃饱肚子都成难事,你瞧现在不是很好了吗?将来还会更好的。”

小玉天真地说道:“嗯。奴婢以后跟着姑娘就是了。”

阿萝心念微转,问道:“傻丫头。你将来离开我,还有父母兄妹。”

阿萝心念微转,问道:“傻丫头。你将来离开我,还有父母兄妹。”

小玉突然哽咽了:“我是孤儿!父母过世了,舅舅家穷,又有五个孩子,养不起我,这才把我卖进了相府。姑娘,你人好,以后就让小玉一直跟着你好不好?”

阿萝心里难受,轻声说道:“好。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就不会扔下你。走吧!”

深呼吸了口清新的空气,阿萝带着小玉昂首走向流香画舫。

河岸一侧分散停泊着十来艘画舫。暮霭中已点起了缤纷的灯笼。

流香画舫有三层楼,雕梁画栋,陈设精美。侍女引阿萝上了最顶层,刘珏正负手站立在珠帘背后内间的镂花窗户边上。

果然没有什么京中擅笛之人。阿萝笑了笑,打量着四周。

外间安设有锦凳几案,悬挂着名人字画,摆有各色繁花。珠帘后摆着张大圆桌,旁边有睡榻、圈椅。空间很宽敞上方挂着几盏宫灯。

窗户打开着,河风吹进来,一室凉爽。刘珏衣袂飘飘,几绺发丝飞舞,半边侧脸线条分明,极为英俊。

阿萝想,最好还是能解释,化干戈为玉帛永绝后患。隔着珠帘她开口道:“那日我出府原本是为了赴约。因意外遇到个朋友,高兴之余耽搁了,实在不是有心爽约。还是想说声对不起。”

想到那日在千风楼的狼狈,刘珏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转过头端起一杯茶,没喝,慢慢把玩着茶杯,突笑道:“知道我今天去府上是为了何事?”

阿萝没有接他的问题,一股脑先道了歉再说:“桃花宴也是我不对,不该打晕你。因为我是第一次出府,好不容易看到那么美的景致,偏生被你打搅,心里不舒服……对不起。”

刘珏见阿萝态度诚恳就笑了起来:“那次的事就算了,不过呢,你还抢了我五百两银子,另外,上次你爽约害本世子损失了五两零三钱,凑个整数,你欠我五百零六两银子!”

“都买了宅子,哪还有钱还你!”阿萝嘀咕了句。她自知理亏,厚着脸皮说道:“我会还给你的。我写借条成不?”

“那点银子本世子还不放在心上。不过,这不是本世子赏你的。是你抢的!所以,你必须还。哦,还得算上利息。”阿萝一再道歉,他本来不应该再有与阿萝计较的心思,可就是觉得那里不对:“你以为就这样说几句对不住,就哄得本世子放过你吗?”

阿萝想,我都道歉了,还要怎样?开口问刘珏:“那你想怎样?”

刘珏噎住,是啊,我想怎样?她也道歉了,还是个小姑娘。再计较自己也太小气了些。但是这么一来不就没有再找她纠缠的理由了?想起阿萝与刘绯甚是亲热,刘珏不知哪来的无名火,道:“你与四皇子这般交好,我能怎样?”

阿萝一愣:“那个四皇子?”突的明白,刘珏说的是子离?便问道:“子离?陈子离?是刘绯?”

“你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看你俩认识已非一日,你在千风楼亲手下厨为他做菜,这般亲密!”

子离是四皇子?阿萝有点不敢相信,急切地问道:“他说他叫陈子离啊,四皇子不是叫刘绯?”

刘珏冷冷一笑:“故皇后姓陈,子离是他表字,陈子离就是刘绯,刘绯就是陈子离,你唤他子离,能让你如此称呼,显见已是关系不一般。”

“原来他是四皇子!”知道子离来头不小,却没想到他是当朝的四皇子。

子离不愿意暴露他皇子的身份,他化名随了母姓,到底还用了他的表字。她呢,连性别都曾经隐瞒着。阿萝张张口,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身份在她眼中不值一提。就如同在别人眼中自己是身份金贵的相府千金,其实呢……她轻摇了摇头。但是,阿萝却怎么也没想到子离竟然是位皇子。他将要娶顾天琳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从阿萝心里腾起。

见她脸色变幻,竟低头不语。刘珏顿时觉得浑身不舒服,讥道:“赐婚的旨意已经下了。他马上就要娶顾相的千金了。你很难过吗?”

阿萝抬起头倔强地说道:“我为什么要难过?我替他高兴还来不及呢。顾家姐姐人美又温柔。四殿下擅长吹箫,顾姐姐爱抚琴。他俩将来琴箫合呜,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世子爷这副表情是在吃醋吗?哦,对了,我记得在桃花宴上好像看到世子爷仰慕顾姐姐,还派人给顾姐姐送花来着。眼下顾姐姐马上就要嫁给四殿下了,世子爷没争过四殿下,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刘珏被她的话噎得一窒,气急败坏地说道:“听相爷吹嘘说三小姐的笛声能引来林中百鸟应和。爷好奇得很,便请三小姐吹奏一曲来听听吧。让爷听得高兴了,没准儿就不会来纠缠三小姐了。”

说着,他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

只要吹一曲就可以和刘珏含笑泯恩仇?阿萝白了刘珏一眼,并不肯相信。但是她实在也不想被刘珏纠缠下去。

她抛开听到子离身份的怔忡,拂开了珠帘走进内室,来到案几前倒了杯茶喝下:“我饿了,我要吃饭。”

刘珏出讥讽:“你看你这没规矩的样子,那像相府千金,大家闺秀?”

在你面前,我何必装腔作势?阿萝瞪他一眼道:“你用轿子颠了我一个多时辰,胃吐空了,又渴又饿。哪有闲情有力气吹笛?世子爷是真要听曲,还是要继续整我?”

“爷有那么小心眼吗?”

“世子爷大度。能先让我吃饭吗?”

刘珏哼了声,拍了拍手。侍女鱼贯而入,一会儿工夫端上各种菜肴。

阿萝举起筷子开吃。觉得味道很好,但是几样素菜的味道却是不行。她这才明白,京城菜肴色香味浓,素菜做得却不精致,难怪千风楼要花重金聘请自己做素席。

她筷子下处全是大鱼大肉,看得刘珏直皱眉:“你在相府里没吃过肉啊?吃相真难看!”

阿萝吃得高兴随口说道:“平时都是棠园小厨房做,大都是小菜,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刘珏感叹道:“李相竟清廉至斯,府上倒是节俭。”

阿萝撇了撇嘴道:“不是他清廉节俭,是我和我娘月例银子少。你不知道我是不受宠的庶出女儿吗?”

“那你还这么嚣张?一个庶出的不受宠的女子见了本世子这般人物更应该主动献殷勤才对!哦,对了,要像你对四皇子那般热情迎奉才行!”刘珏不知为何竟对她起了一丝怜意。赶紧冷嘲热讽移开那种奇怪的感觉。

阿萝大怒,他把她当成什么人了?她不想再和他敷衍下去,强忍着怒气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我吃好了。不知道世子爷是否听了曲就送小女回家?”

刘珏见阿萝一双眼睛在灯光照耀下流光宛转,肤色莹润,刘海挡住的半张小脸极为精致,竟看得有些出神。

见他不回答,阿萝也恼了:“世子爷!你就为了那小事苦苦为难我,算得上男子汉大丈夫吗?”

她和四殿下在一起时有说有笑,对自己却不假辞色,满脸鄙夷。刘珏心里的气又冲了起来,他把玩着酒杯道:“外间方是献艺之所。”

语之间已将阿萝视作当舫间女乐。

语之间已将阿萝视作当舫间女乐。

阿萝想,换成别家闺秀听了刘珏的话没准儿会觉得受辱去投河!就算不死也会怒目而视斥责于他吧!可是她却想活着,好好地活着。比起相府里的人,刘珏这点折辱又算得了什么?

她安静地离桌走到外间,找了张几凳坐下,心想你越是气我,我越是要高兴,横笛在手吹出一支欢快的曲子来。

河上明月朗朗,花舫上摆放的鲜花香气微吐,有河风轻揉,如此美景当以悠扬之声相映衬,阿萝笛声节奏欢快,刘珏听了半分情趣也无。

他瞥见阿萝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儿,小脑袋跟着曲声晃来晃去,不由得啼笑皆非。暗道这丫头明里没生气,暗地里却小招数众多。听完一曲,没等阿萝开口他便说道:“听说你大姐以一曲《秋水》得太子欢心,李家世代书香,能否也抚琴一曲呢?临河望月,就奏《秋月》吧!”

想起替青蕾抚琴一事是欺君,阿萝根本不敢碰琴:“我不会抚琴,李家三女每人各学一样技艺,我只会吹笛。”

她越是不会,刘珏越是想为难她,眼珠一转为难地说:“本世子就只想听琴,本来心情已经大好,只等你抚完一曲以后就前账了清,再不找你麻烦,你却说不会,这怎生是好?”

随便他怎么说,阿萝牢记显露会弹琴将来必会埋下祸端,只是摇头。

刘珏见说不动她,对外间侍女道:“取琴来!”

刘珏坐在矮几旁,双手一拨,一缕琴音飞泻而出,弹的正是《佩兰》。

阿萝见他也是常抚琴之人,琴曲娴熟,想起这是顾相千金于桃花宴上所弹的曲子。看刘珏弹得甚是专注,心想,原来他在恼子离将要娶他的心上人。忍不住开口气他:“哎,可惜喽。若不是皇上赐婚,说不定世子爷还有机会去顾相府上向顾姐姐提亲来着。”

刘珏把手往琴弦上一放,“噌咛”一声,琴声戛然而止:“谁说爷要去顾相府上提亲来着?”

阿萝也跟着一瞪眼:“世子爷英明神武风流倜傥,谁说世子爷要去顾相府上提亲来着!这京城的芳草一大片,世子爷只要站城门楼上吼一声我要成亲,官媒立马踏断王府的门槛……至少三根门槛以上。对吧?”

刘珏一巴掌将她高举的三根手指拍开,被她逗乐了:“四皇子怕是连顾家小姐的琴都没听过。桃花宴他没去,错过了。”

见他脸色好转,阿萝心头一喜,端起一杯茶慢慢喝着:“现在没听过不要紧,以后听到了会更惊喜!他二人郎才女貌,当真般配!”

不知怎的,她明明想忍耐,可嘴里说出的每句话都想让刘珏听了吃醋生气。

刘珏奇道:“你真的不难过?以后刘绯有了顾天琳,那还会将放你身上?想让他再陪着你出府游玩怕是难了。”

阿萝一怔,又释然。太子大婚之后,子离才会娶顾天琳。那是明年春天的事了。也许,那时候,她已经找到机会带着娘离开京城了。

刘珏见她发愣,以为说中阿萝心事。他本接着想刺激她,但看她如此在意刘绯,又得意不起来:“你学会这曲《佩兰》,本世子便不再为难于你。”

阿萝眨眨眼睛:“其实你若想听有人弹这首曲子,相信这花舫上也是有会的,何苦非要我弹给你听?再说我又不会弹琴,这曲子太难,学不会。”

刘珏道:“不会就学,你今日不会,我明日还来府中接你出来,你那日会了便罢。”

阿萝瞪他:“你怎么这么不讲理?人家不会岂能勉强去学?学会了你心上人弹的曲,就真以为是她弹给你听?”

“顾家小姐抚琴,我自当洗耳恭听。她不抚琴也无妨。我听过一曲便已知足。你若是想平息了爷的怒气,以后不找你的茬,你就乖乖地将这首曲子弹给爷听。”

阿萝突然想到,好歹自己还是相府千金,也不是平常人家女子,刘珏真的敢这么放肆?笑眯眯地喝了口茶,评道:“这茶嗅着清香,回味悠长,看汤色黄亮澄明,好茶!”

她绝口不提弹琴之事,喝了两口茶一皱眉似想起了什么道:“看月影上移,时辰已经不早,若是有人认出,李相家的三小姐深夜流连在外,你说,我爹会不会气的吐血,找皇上理论要治你的罪呢?”

这丫头真真有趣,左思右想竟想出了这么一招,刘珏低低轻笑起来:“是啊,你爹官居右丞相,官声家风都容不得被人置喙。如果他听到坊间传闻,自己的小女儿和一个大男人在花舫中相处到月至中天,他肯定会气得吐血。李氏一族世代书香,当然不能被你败坏了门风。啧啧,李相该怎么办呢?爷想啊,他肯定会去找皇上。”

刘珏坏坏一笑,走到阿萝身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李相一气之下就会找到皇上。皇上啊,你赶紧再赐一门婚事吧!让我赶紧把这个不肖女嫁出去吧!当然,本世子负责任的男人,与三小姐孤男寡女深夜相处,怎能容许坊间流败坏了三小姐的名声?误人终身之事,爷是做不出来的。”

阿萝听到脖子上鸡皮小粒子颗颗爆开的声音。嫁给他?想得美!

她强压着心里对刘珏的怨气,对刘珏说:“不就是弹首破曲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可是,我哪有这么快就学得会呢。世子爷总得给我一些时间吧?”

刘珏见她妥协,心情大好,呵呵直笑:“没问题,爷有的时间。今日出府时令尊还殷殷道,一定要尽兴而归。现在离月到中天至少还有两个时辰,以三小姐的悟性,不说学得有模有样,成曲应该没有大碍!”

阿萝嘟着嘴:“我不识琴,连音在那儿都不知道。你送我回去,改日我学好了弹给你听就是。”

刘珏看她小嘴一翘,心里乐翻了天,走到琴旁:“来,本世子亲自教你。”

阿萝很认真的撑着下巴看他,一会儿问这个音,一会问那个调,见他极是耐心,就越发问得勤快。

转瞬一个时辰就过了。阿萝问得累了,刘珏教得累了。

刘珏问她:“会了吗?”

阿萝心里暗笑,睁着迷惑的眼睛摇摇头。

刘珏气得琴一推:“你怎么这么笨啊?”

阿萝装着委屈,望着刘珏道:“世子爷,你再教一遍吧!”

刘珏耐着性子又细细把宫商角徵羽音准音调勾弹抹滑手势指法讲了一遍。

阿萝心里暗笑,只听得昏昏欲睡,强打精神听他唠叨。

末了刘珏又问:“这下会了?”

阿萝刚想摇头,嘴一张竟打了个哈欠。她赶紧用手挡住嘴,眼睛在刘珏脸上一转,干笑了笑。

刘珏已冷了脸,推开琴冷笑道:“闹了半天三小姐是在消遣我来着?”

阿萝一惊,睡着全无,直冲他摆手:“世子爷,我确实于琴半分天赋也无。我只能记得几个音,曲子你打死我,我也学不会啊。”

刘珏半信半疑:“你会吹笛,怎么不会抚琴?京城闺秀十人有九人会抚琴而且琴艺不错,你真是个特例?”

阿萝开始撒谎编故事:“据说小时候抓周,大姐一把抓住琴不放,二姐一把抓住笔不放,我就抓了笛子。后来二姐擅长书法也去学琴,怎生也及不上大姐,我就更不用说,对琴就是一窍不通!”

“算啦,扫兴!”刘珏推琴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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