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便到八月。离青菲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棠园表面上风平浪静。小玉却从阿萝和七姨娘的举止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姑娘,快近仲秋,白天还热着哪,为什么要将单衣收起来啊?”
阿萝瞅了瞅包袱,正寻思着怎么解释。小玉突然跪在她面前,哀哀地看着她道:“姑娘,你是要离开相府吗?你带着小玉一起走吧。”
阿萝和七姨娘大吃一惊。
七姨娘伸手扶起小玉,阿萝机敏的跑出去关了院门。
回到房中时,小玉已哭成个泪人儿:“我瞧到姑娘好几次翻院墙出府了,我对谁都没有说。你们走了,老爷和夫人会打死我的。你们带着我一起走吧。”
七姨娘示意阿萝拧了块帕子,替小玉拭泪:“小玉。我们走的时候可以让你吃点苦头。你年纪小,咬死不松口,就能撇清了干系。老爷和夫人最多责罚也不能要了你的性命。跟着我们逃走,一旦被抓回来,就性命难保。再说了,你还有舅舅,有亲人,何必要跟着我们冒险。”
小玉含着泪说道:“舅舅自从卖了我,每月都来相府将月钱讨走。少给一文便骂我不孝。这府里跟着别的主子,转眼被打死发卖也是有的。小玉进府没多久就来了棠园。夫人和姑娘是我遇到的待我最好的人。小玉愿意一辈子侍候夫人和姑娘。你们就带着我一起吧。”
她说着便跪下朝七姨娘和阿萝磕头。
阿萝拉着住,用眼神求着七姨娘:“娘,万一小玉被我们连累落得鹃儿那样的下场,我一辈子都会不安的。”
七姨娘无奈地点头:“小玉。如果我们被抓回来,自身难保,更没办法护得你。你可要想清楚。”
小玉闻大喜,又磕了几个头:“将来是死是活都是小玉的命。谢谢夫人和姑娘成全!”
自从决定带着小玉一起离开,阿萝fanqiang出府准备马车和东西就变得方便许多。
三人数着天数过日子,又紧张又兴奋地盼着青菲出嫁。
青菲出嫁当日,一大早,阿萝便带着小玉出现在青菲院子里。
阿萝将大夫人为自己置办的一套头面送给青菲:“二姐,我记得你很喜欢这套珍珠头面的。我送给你添箱。”
穿着大红嫁衣的青菲紧抿着嘴唇,然后支开了身边的人,说道:“没想到你会和安清王世子定亲。还会成为世子妃。阿萝,你苦尽甘来,今天来看我笑话的是吗?这样的头面,你从来都没有过,如今却大方地送我。想想也是,嫁入王府,什么样的富贵享不了。”
“你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你。但是我不恨你。”阿萝将装着头面的匣子放在桌上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不会天天念着从前那些恩怨。各过各的日子吧。”
她起身离开,又转身看着青菲说道:“二姐夫是状元郎,人如芝兰玉树,二姐应该惜福才对,难道觉得他官职太低,心气不平吗?”
“我和青蕾不一样,她要权势富贵,我却只想求得两心相许。”青菲冷笑道:“我虽然满意这门亲事,却不知他是娶我还是想娶太子良媛的妹妹。”
阿萝愣了愣,想了想说道:“那日在东宫,我瞧成大人是诚心替二姐说话。二姐,把心放宽些吧。我走啦。”
青菲慢慢坐下,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她喃喃说道:“状元郎才华横溢,他怎么会看不出当日我在陷害于你。我如此不堪,他却坚持求娶,他不是冲着讨好青蕾,难不成还真的会喜欢上我吗?”
四姨娘走了进来,看到青菲落泪,禁不住急了:“快快,给二小姐重新上妆,脂粉都冲没了。”
青蕾进宫,因她是太子良媛,就少了迎亲一项。青菲的出嫁是李相首次嫁女,办得风光热闹。
相府宾客络绎不绝。大夫人率着众夫人待客,李相也在前堂接待。没有人注意到阿萝带着小玉悄悄回到了棠园。
路经洗衣坊的时候,小玉跑进去溜达了一圈,出来低声说道:“只有两个婆子在值守。宾客太多,前院人手不够,把丫头婆子们都调去帮忙了。”
“如我所料。这时候,前院开着席面,没有人会来找我们的。就算想找我,也必定会以为我在前院哪处待着呢,不会想到我回了棠园。”阿萝露出了笑容。
回到棠园后,小玉从里面将院门上了栓。
阿萝和小玉都换了男装,七姨娘换上了简单的衣裳。背起包袱,席卷了攒的银子和大夫人给阿萝添置的头面首饰,悄悄地进了棠园后面的竹林。
片刻之后,三人顺利地fanqiang出了相府。
相府前面热闹,后巷却安静异常。
阿萝带着七姨娘和小玉顺利地走到了河边。
柳树下停着一辆马车。阿萝交付给车主银两后,驾起马车往东城驶去。
七姨娘出了相府心跳个不停。她见阿萝熟练地驾着马车禁不住好奇:“阿萝,你什么时候学会赶车了?”
淡淡的惆怅涌上了阿萝的心头,她想起了认识子离的那些日子:“以前都没有告诉过娘。我在千风楼做素席时认时了四殿下。他教我学会了骑马。我想着娘可不能像我一样骑马,就缠着他教我驾马车。”
“四皇子?”七姨娘心思微动,联想到阿萝前些日子情绪上的波动,便已猜到了一些。她温柔地看着阿萝说道:“有些人总是情深缘浅。不属于自己的,就不要太过放在心上了。”
“知道了,娘。他像我的兄长一般。可能我以后再也见不着他了。驾!”阿萝不想再提子离。
她迷茫地想,子离现在出了宫住进了亲王府。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去封地。他想要争太子之位,想要权利。而自己却正带着娘和小玉往南逃跑。一南一西,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还有刘珏,等他明天知道自己逃离了相府,以他的性格,被他抓到不死也要脱成皮。
“驾!”阿萝抛开思绪专心地驾车。
到了东城,穿行于街巷之间。一个时辰后,她将马车赶到了从前买下的宅子前。
小玉扶着七姨娘下了马车。
阿萝陪她们走进院子,从房内拿出早准备好的物事,对七姨娘道:“娘,这里我已经备好了能吃半年的粮食,还有换洗的衣物。这是我花银子买的户籍,你收好。你们关了院门好生歇着。我这就去布置了。”
七姨娘有些紧张地说道:“阿萝,你千万要小心!”
阿萝看看天色,用力地点头:“娘,我驾着马车走过很多次了。我会平安回来的。”
她将准备好的东西放上马车,驾车直奔南城门。
她在车内特意换上了件银白色抢眼的袍子。这样,所有的人都会有个印象,驾车出城的是个白袍少年。
她在车内特意换上了件银白色抢眼的袍子。这样,所有的人都会有个印象,驾车出城的是个白袍少年。
如果府里的人发现她们母女不见了,相府一面要忙着发嫁,一面要应酬往来的宾客。就算遣人来抓她们,绝不会大张旗鼓地让宾客知道内情。
阿萝唯一担心的是刘珏。
刘珏一定会来朝贺。碍于宾客满堂,他不方便单独找她,却一定会暗示李相和夫人。
内眷和男宾分席而坐。李相和夫人想着自己时,应该会是在午膳开席的时候。
阿萝细细的算过时间。发现她不见了,李相和夫人首先会叫人在府里寻找。等寻到棠园发现她是带着七姨娘和小玉逃走,自己在棠园留下了书信,声称不愿意嫁给刘珏。李相会面对选择,要不要让刘珏知道自己逃婚的事实。等到他做出决定,遍京城寻找,再被刘珏发现端倪,至少也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她看看马车上的东西,自信地笑了起来,一抖缰绳驾着马车往南城门驰去。
守城门的士军远远地听到马蹄声响,见着一位身着白衣的俊俏公子驾着辆马车狂奔而来,口中急呼:“家母病重,着急返乡!请速让道,感激不尽!”
京城有风俗。家中人病重之时,会有心愿在落气前返回家乡。
她驰过士兵面前时,还不忘扔了一锭银子给他。
士兵同情地看着马车冲出城去,着实为这个小公子的孝心感动。暗暗祈祷他早日送母平安返乡!
阿萝驾着马车冲出城门,踏上浮桥时却放慢了速度。她打开车里早备好的装满桐油的罐子,一路沿浮桥边缘细细撒落。
过了桥,她驾着马车又一阵狂奔,沿着官道行了半个时辰后,见两边的青山渐渐变得高耸险峻,这才把马车拐出官道赶进了路边树林深处。
她将马从车辕上解下,顾不上喘气休息,从轿子里拿下一个小包袱绑在身上。同时把车上仅有的衣服翻的凌乱,并淋上一小罐子鸡血。四周的土里也零零点点地洒上,伪造被山匪抢劫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后,阿萝细心地把装油与盛血的罐子用包袱裹了,翻身上马回转身往京城方向跑去。
奔骑了一刻钟的后,她又拐进树林,将油罐和鸡血罐子扔得远远的。再次拐上了官道策马朝着京城方向狂奔。
“什么?什么叫没找到三小姐?棠园房门紧闭,敲不开门?”李相诧异地听着丫头前来禀报。
大夫人也觉得怪异:“清晨三丫头还去了青菲院子,送了套头面给她添箱。怎么转眼就找不到人了呢。去,再去棠园瞧瞧。大白天的,老七关着门做什么。没人应门就把门撞开找。”
几名婆子领了命,又去了一趟棠园。
不多时,便拿着信急冲冲地来了正院。
“父亲容禀。女儿实不愿嫁给安清王世子。无奈之下,不告而别。父亲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吧。阿萝拜上。”李相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信狠狠地拍在了桌上,“岂有此理!来人哪,随我去棠园!”
大夫人骇极,盯着那几名婆子道:“三小姐和七姨娘离府之事谁敢往外说一个字,立时给我拖出去打死!”
她快步跟上李相,低声说道:“老爷,前面宾客未散。世子爷还在大厅候着,您可千万忍着气!都是老七那狐媚子带坏了三丫头。依我说,早就该将她撵到庙里去!”
“住口!”李相正在气头上,厉声斥道。
大夫人吓得呆了,将一张绢帕揉得不成样子,咬着牙骂着七姨娘和阿萝,忍着气跟在李相身后。
棠院天井的海棠枝叶婆娑,亭亭玉立。院子静谧异常。
李相一脚踹开了七姨娘的房门,床上被褥整整齐齐,箱笼不乱。连妆台上的桂花头油都没有动过。
他呆呆地看着空空的房舍,喃喃自语:“很好,玉棠,你教出来的好女儿!阿萝,你很好!不仅瞒着才艺,还瞒着我计划逃婚!”
他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她们是怎么出府的?!”
下人们被李相突然冒出来的吼声惊了一跳,吓得望向大夫人。
一名婆子壮着胆子说道:“后面竹林处便是院墙。七姨娘和三小姐该不是……fanqiang出去了吧?”
于是一群人又进了竹林。
“都给我去找!”李相喝道。
不多时,就有个丫头喊了起来:“老爷,夫人,在这里。”
李相和大夫人走过去。看着直磊到墙头的石块目瞪口呆。
那丫头将一副铁钩索呈给李相,李相气得狠狠往地上一掷:“她们居然还会这些江湖玩意儿!”
大夫人骂道:“青楼的贱货,竟教唆着府里的姑娘学会了这般下作手段偷着出府!”
李相气得手足发颤,指着院墙,指着竹林说道:“给我把这里的竹子全砍了!院墙加高三尺!若府里再发现私自出府的人,一律杖毙!”
如果此时七姨娘阿萝出现在他面前,李相想掐死她们的心都有了。
不多时,相府众人都已得知这一震惊的事情。
青菲骇得一把扯下了盖头问道:“阿萝带着七姨娘还有个小丫头逃出府了?”
四姨娘心里发慌,赶紧又将盖头给她蒙上:“吉时快到了。菲儿,你马上就要发嫁了。你别管!”
青菲低低的笑了起来:“时至今日,我才第一次觉得我竟有些喜欢阿萝了。她够大胆,够果决。竟然选择逃了!我真佩服她!娘,我觉得好痛快。她就像做了我想做的事一样。哈哈!不知道爹和夫人现在会是什么脸色!”
除了四姨娘和青菲,李相的众位夫人都聚在了相府内堂,神色不安。
李相脸色铁青坐在太师椅上,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颤抖的胡须显示出他已经被气得半死。家里四面喜庆,红绸灯笼鲜花无一不在告知,这是李相嫁女的好日子。可是没人脸上露
出半点喜色。
大夫人小心地打破寂静:“老爷,赶紧叫人去追啊!”
“追什么追!”李相一拍桌子怒吼道:“难道要京城所有的人都知道,相府的三小姐带着她娘逃婚了?你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老夫笑话?!”
“追什么追!”李相一拍桌子怒吼道:“难道要京城所有的人都知道,相府的三小姐带着她娘逃婚了?你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老夫笑话?!”
“难道就这样叫她们跑了不成?这可怎么给安清王府交代啊?”大夫人叹气道。
“夫人不就是担心和安清王府的亲事搅黄了呗!亲事黄了倒是其次,把人抓回来才是正理。那狐媚子这么多年都不肯安分点。还带坏了三小姐。抓回来直接打死倒也清静!”六姨娘趁机又损了七姨娘几句。
五姨娘则不阴不阳地说道:“六妹妹说的在理。眼下最重要的是将人找回来。丢脸的又不是仅仅是咱们相府。三小姐不愿意嫁世子爷逃婚离府,安清王府脸上也无光彩。现在告诉了世子爷,说不定联合两家的势力还能把人尽快追回来。否则等她们逃得远了,上哪儿找人去呀!”
李相长叹一声:“也罢,老夫亲自去给世子赔罪。阿萝已和世子定了亲事,人找不回来,王府也大失颜面。”
李相慢慢恢复了平静。今天无论如何不能叫宾客看出端倪。他不能丢了相府的名声和自己的脸面。他疲倦地说道:“别误了青菲的吉时。今日各司其职,一定要把喜事办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的!绝不能让人看出府中出了事!对外只说阿萝陪着她娘去庙里静养去。逃婚之事谁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别怪老夫心狠!来人,将护院总管叫到书房来。”
当下李相回到书房,细细写下十来封书信,交于总管道:“你派人将我的书信亲手交给各位府尹大人手中,不得有误!用我手令快马赶去。”
李相寻思阿萝逃走的路线。
西去一马平川,城镇稀少,走不了多远,她不会往西。那么往南方的可能性最大。
接信的府尹全是李相的门生和亲信,遍布南方诸郡县。他信中嘱托门生,小女儿和七姨娘南下游玩,如若见着,请多照拂。这样一来,但凡发现了阿萝和七姨娘的行踪,必定会飞马报至相府。
李相相信三个女人一路南行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拦下。他现在想的更多的是如何给安清王府一个交代。
李相思虑妥当后请管家将刘珏请来了书房:“世子,老夫管教不严,家门不幸哪!”
刘珏听得满头雾水,赶紧劝慰道:“相爷,究竟出什么事了?”
李相叹了口气,将阿萝的信放在了桌上:“小女今早留书出走了!”
“阿萝留书出走?”刘珏呆了呆,拿起那封信一字字念完,铁青着脸朝李相一揖:“我这就带人去追。告辞!”
李相叫住刘珏,长声叹息道:“事关相府的名声,此事还望世子体谅老夫的苦衷,暗中寻人便罢。”
“允之懂得。我安清王府也丢不起这个脸!”刘珏冷冷说道。
出了相府,刘珏狠狠一鞭抽在马上,对刘英说道:“回府召集乌衣骑,南城门与我汇合。”
“出什么事了,少爷?”刘英尚在迷糊中。
刘珏冷着脸说道:“你家少爷未过门的媳妇一时调皮,竟留了封书信便离家游玩去了。少爷我担心她的安全,要把她带回来。”
刘英吓了一跳,赶紧去了。
刘珏掉转马头,拍马直奔南城门。
炽热的风带着阳光扑过来,却没能让他的心变得暖一点。
他真心诚意待阿萝,没想到她早有布置,趁着青菲出嫁竟带着她娘逃婚!亏他还以为正靠近她、了解她,正让她慢慢爱上自己。
“父亲容禀。女儿实不愿嫁给安清王世子。无奈之下,不告而别。父亲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吧。阿萝拜上。”
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般戳着刘珏的心。
阿萝逃婚,她不愿意嫁给自己!刘珏心里一阵痛过一阵。愤怒、不甘、失望、伤心千般滋味在心头萦绕。
这一刻他无比后悔,为什么要撤回盯梢的人。他一心还想迁就着,尊重着她!她又是怎么回报他的?
那些待他的笑语盈盈都是敷衍!那些靠近他怀里的温柔全是假装!刘珏想起阿萝问有天若是负了他会怎样?刘珏咬牙切齿地想,等我抓到你了,你便知道了!你绝对会后悔今日的举动!
等他到了南城门一问。军士结结巴巴回道,他印象最深的是,早明见到一位白衣公子驾着马车狂奔出城。
刘珏想也没想便冲出了城门。
这时阿萝正赶到浮桥边上,点着了火。撒在桥面上的桐油遇火迅速窜燃。火借风势瞬间便在江面上烧成了一条火龙。
刘珏远远望见河对岸阿萝娇小的人影,再看到一匹马渐渐往南而去。他心里一热不顾火势提马冲上了桥,没跑几步就被风卷着火逼了回来,气得一拳击在桥栏上,把个石狮头击得碎了个角。
这时刘英带着乌衣骑也赶到了南城门外。众人被刘珏这掌惊得呆了。
刘珏脸色难看之极,道道戾气从他身上散出,一副想要sharen的模样。
刘英小心翼翼地上前劝道:“少爷,知道她往南走了,就好办了。往南沿途探访,一定能找到人的。”
刘珏只觉得心痛,觉得难堪,手指都在颤抖,明明怒极喉间却发出了轻笑声。
乌衣骑众人互望一眼,心里暗道,这个相府三小姐完了。
刘珏骑在马上往河对岸望去,眼底已凝成一片寒冰。他低声自语道:“阿萝!你最好不要被我找到!”
他转身低喝道:“船坞出船重新架桥需要多长时间?”
“灭完火划走烧毁的船只再架设,大概需要一个半时辰。”
“我们应该会在顺河镇追上她们。”刘珏计算着时间。
南城门被堵了个水泄不通,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看着江面上这条火龙。
阿萝借着烟雾上已悄悄下了水,在众人忙着灭火重新架桥之时,靠近着浮桥,凭借竹管换气慢慢游到了河对岸船坞所在地。
她很庆幸自己的游泳技术不赖,她潜在水底静静地等待船坞里的船划出。第一艘方船划出来之后,她慢慢逆着方向从船底往船坞游去。等到第十艘方船划出,她已进入了船坞里面。从停靠着的船与船之间的水面空隙悄悄探出了头。
果然,所有的人都去架设新浮桥去了。阿萝迅速跃出水面,解开背上的包袱,拿出油布包好的衣服换上,打乱了头发,抹黑了脸手,俨然就是个小乞丐,然后神不知鬼不觉从船坞人员的进出口悄悄溜进了城。
子离在乌衣骑大举出动后也迅速得知了消息。
思棋红着脸站在他面前,脚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她趁着刘英带着乌衣骑离开王府时,简单收拾了下,拎着包裹悄悄进了王府。
思棋红着脸站在他面前,脚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她趁着刘英带着乌衣骑离开王府时,简单收拾了下,拎着包裹悄悄进了王府。
子离笑了。
阿萝果然不会乖乖的嫁给刘珏。她果然有自己的法子和打算。
这时子离才明白,为什么阿萝要缠着自己学骑车驾车了。
他慢慢展开手中的画卷,看着那双传神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勾起笑容:“思棋,你做得很好。娶王妃时,我都不知道王妃的容貌。”
思诗满脸喜色:“奴婢当时不明白为何世子爷要重新临摹一幅送给殿下。想着原画定另有蹊跷,所以才兵行险着将画像掉了包。”
子离叹道:“想必世子是舍不得这双眼睛。那幅临摹的画像呢?”
“因世子要烧掉一幅。所以我调包之后,那幅新画像便被烧毁了。”
“你做得很好,我应该好好赏赐你,”
“思棋不求赏赐,但求能留在殿下身边。”
“哦?为了我你真的心甘情愿?”
“是,哪怕为殿下死也甘愿。”
子离回头看着思棋,她真是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
他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袖中无声无息抽出一把匕首刺了进去。
“殿下……”思棋惊恐的倒了下去。她嘴唇抖动着,似在问子离为什么要杀她。
子离轻声道:“你自作聪明换了画,却没让我知道,这是一。导致本王无意中竟提醒刘珏我在他府上布了眼线,你暴露了本王的意图,这是二。”
子离眼睛里露出一种悲伤:“你把原画送来,却是让我日日夜夜思之若狂,心痛难忍,这是三。你去吧,我会好好葬了你。”
子离抚闭上思棋的眼睛,怔忡地看了会儿画,把它卷起放好。唤人来吩咐道:“好好葬了她。遣出隐卫,一定要在刘珏之前找到相府三小姐。不得伤了她。”
南城门忙成一锅粥的时候,阿萝已经扮成小乞丐小心地回到了东城买来的宅子。她左右瞧着无人,取出笛子吹了几声。
听到约定好的暗号,小玉和七姨娘迫不及待地开了门。
阿萝疲倦不堪,乌黑脏脏的脸上露出笑容:“咱们成功啦,在京城躲过半年,风声不那么紧了,咱们才走就安全啦。”
热辣辣的阳光再被河风吹散,水兵出了身透汗又被风干。
有士兵忙里偷闲斜斜看过城门边上才搭好的几座凉棚,正对上一双寒冰似的眼睛,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裸露的肌肤上马上激起了一层鸡皮小粒子。
边上有同伴低声问:“怎么了?”
他埋头接上锁扣轻声说:“干活!安清王府的世子爷今天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申时末牌,浮桥已经重新架好。
刘珏腾地站起,一不发出了凉棚跃上马。
乌衣骑一直陪在刘珏身边,齐刷刷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刘珏一马当前往对岸驰去。
过了浮桥只有唯一一条官道通往南方诸城。离京城最近的是顺河镇。
乌衣骑紧随刘珏身后,午后空寂无人的官道上只听到马蹄急响。一遇小道乌衣骑便自动分出一人离队顺着小道搜寻。
官道离城十里处设有一座茶棚。开茶棚的是对头发已花白的老年夫妇,给骄阳晒得昏昏欲睡,突然听到马蹄声急,老头一睁眼,劲风扑面而来。大队身着暗青软甲蒙面骑士已迅速跑过。带过阵阵轻雷般的声响。
老头吓得身体一软,坐斜了凳子摔在了地上。他拍拍身上的灰,他慢慢爬起来,一抬头,又一个踉跄坐倒在地上。一个蒙面骑士尽量放柔了声音问道:“老丈,可见过一个身着白衣的小公子赶着辆马车经过?”
老头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蒙面骑士有几分不耐,声音里带上丝冷意:“今天早明,从官道驾马车经过的白衣公子,你见过吗?”
老头这才回了回神,结巴着道:“小,小人的茶摊辰时便开了铺,没见过有白衣公子驾马车经过。”
蒙面骑士没有再问,扔下一把铜钱,挥鞭策马往顺河镇跑。
人走得远了,老头这才抖着双手拾起地上散落的钱币,低声喃喃自语:“吓死老汉了!”
刘珏带着乌衣骑一直奔进了顺河镇。
镇子不大,只有两条街。
他手一挥,乌衣骑分散包抄进了顺河镇。
刘珏骑马立在小镇入口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这座小镇。
不多时,乌衣骑玄组上报:“镇上无人见过三小姐几人,也没见过马车经过。”
胯下的坐骑似乎感觉到主人的烦躁,前蹄不安的趵动着。
顺河镇位于两座高山夹道之中,官道从镇上穿过,没有其他路可以绕过,三个女人翻山的可能性不大。只要她们往南,必经顺河镇。
刘珏算算时间,如果镇上无人,阿萝她们过了顺河镇。哪怕走得再远一点,也不会离顺河镇太远。
他突然听到身后一声脆响,天空中散开一抹青紫色烟花。这是分散搜寻小道的乌衣骑传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