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京城待着太危险,阿萝真愿意留下来和福叔他们一起过日子。盘算着将来如果找到落脚的地方安了家,便将福叔夫妇俩和一劳永逸都接了去。她笑笑收了契纸,便答应了。
如果不是京城待着太危险,阿萝真愿意留下来和福叔他们一起过日子。盘算着将来如果找到落脚的地方安了家,便将福叔夫妇俩和一劳永逸都接了去。她笑笑收了契纸,便答应了。
离开时她算了算身上的银子,还有四百多两。带着娘和小玉一路的盘缠倒也足够了。
京城成府里,青菲和紫檀正在做针线活。
青菲望着院子里的花木,突想起一事:“紫檀,你去厨房瞧瞧,给相公炖的汤好了没?秋天易燥,相公每天早出晚归的,容易上火。”
紫檀脆生生的应下。她走到门口,迎面便看到成思悦进了院门,便又折了回来说道:“夫人,老爷回来啦!”
青菲眼睛一亮,放下针线活,匆匆对镜看了看自己,已经来不及换衣梳妆,只得抚平了衣襟上的皱褶迎了出去:“相公,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成思悦大步走了进来,见青菲换了个简单的圆髻,鬓旁插着一枝玉簪。簪子以青玉雕成了一串串兰花,清爽怡人。饱满的耳垂上戴了两只小巧的耳塞子。身上穿着件碧色的右衽窄袖短襦,系着白色裙子。一副居家打扮,忍不住喜欢起来:“菲儿今天很美。”
美吗?青菲嘴唇微翘,递过一杯茶去:“原来相公喜欢素净的。”
成思悦接过茶喝着,随口说道:“菲儿适合这样装扮。我看你姐姐自进宫之后满头珠翠,也不知道她脖子上被压得多出几道皱纹没有。”
青菲呆了呆。她还是头一次听成思悦说起青蕾时这般不屑。她脱口说道:“大姐是太子良媛,东宫贵人。自然装扮要符合身份。”
房中无人,成思悦搂住青菲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膝上,看着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羡慕你大姐?”
青菲疑惑地看着他道:“相公,你似乎对姐姐颇有微词?你在为东宫做事,姐姐受太子宠爱,将来太子登基,你的前程就靠……”
语未说完,她便看着成思悦冷了脸,眼里闪过一片寒意,吓得住了嘴。
成思悦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道:“菲儿,你要记住。你若想和我长长久久,就得忘了你相府二小姐的身份。外面的事情我会有分寸,你只要管好家就行了。”
他的目光异常清亮,亮得让青菲不敢与之对视。她讷讷说道:“我没想管你在外头做什么,可是我是为你好才这样说。”
成思悦蓦然翻身将她压在榻上,撑着双臂将她困在了怀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青菲,嘴角慢慢流泻出一丝笑意:“为了我,你可以做任何事?哪怕违背良心,去诬陷你的小妹?”
青菲咬住了嘴唇。那日东宫夜宴的事一直让她难堪。被青蕾威胁利用,又被当众揭穿自己说错了话。成思悦将一切看在眼里,他心里鄙视自己吗?她为了自己能顺利嫁给他,也为了他的前程打算才听从了青蕾的安排。阵阵委屈涌上心头,她是自私,可是她也是全心全意为了他。
青菲的眼睛渐渐红了:“你看不起我是吗?为什么你要娶我?你明知道我诬陷了阿萝,你难道不应该鄙视我吗?”
“告诉我,那天东宫夜宴,你为什么要帮着李良媛?”成思悦慢吞吞地问道。
“青蕾威胁我。说我不帮着她,她就要你退婚。你又在东宫詹事府做事,是太子的幕僚,我一时害怕,这才,这才从了大姐。”终于说穿了这件事,青菲的眼泪簌簌落下。她勇敢地抬起头:“我是庶女,我爹膝下无子,一心想结门好亲事。我害怕你退亲。我害怕爹和夫人看中的人家不如我的意愿。我胆小自私,宁肯去害了阿萝也不愿意让自己吃亏。你后悔娶我了是吗?”
成思悦叹了口气,抱着她轻声说道:“小傻瓜。以后有我,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青菲咬着嘴唇:“我不相信你是真心喜欢我。你突然说会上门提亲,我觉得像是在做梦。可是成亲时你待我体贴入微,又将大笔产业悉数交给我,我不明白。”
“不管怎样,我决定娶你,就会待你好一点。再说了,我穿了你做的衣裳,不拿些银子给你怎么心安?”成思悦用手指抹去她面颊的眼泪戏谑地说道。
青菲气道:“你给我的银子,买千件万件衣裳都足够了,你别浑说。”
成思悦认真地说道:“在我眼中,万两银子也买不了一件家人亲手做的衣裳啊。我脑袋转个弯就想明白了,我很喜欢家里有妻子的感觉。我很小就没了父母,家对我来说意义重大。菲儿,这么说吧,我和绝大多数男子不同。我只要你对我一个人好就足够了,对别人怎样,我都不会放在心里。其实东宫夜宴时,我很开心,我猜至少有一半原因你会是为了我。菲儿,我只问你一次。你会一心一意地待我吗?如果我身无余财只是一介布衣,你会嫌弃我吗?”
青菲咬着嘴唇,眨巴着眼睛:“我有嫁妆。”
成思悦呆了呆,蓦得爆发出阵阵愉悦的笑声:“菲儿,你真可爱。放心吧,你家相公就算只有一个馒头,也会先喂饱你的!”
青菲迟疑了下问道:“你也会一心一意地待我吗?”
成思悦的眼神专注:“会。只要你不背叛我。”
青菲心头一热,抱住了他的腰:“从小到大,我总是拿自己和她比较。这会儿我突然不羡慕青蕾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青蕾上面还有个太子妃压着她,下面又有好几个和太子殿下自幼相伴的襦人。我有你就足够了。”
成思悦温柔地轻拍着她的背脊,阳光从窗棂透进来,屋里暖意融融。
一月新婚,却仿佛不及此时的缠绵。青菲感觉到和成思悦之间像被捅破了一层纸,让她似乎更看明白了一点,尽管,她越来越觉得成思悦难以琢磨。
紫檀见房门紧闭,不敢打扰。眼见太阳西落,夜色渐掩,正房的门开了,却只有青菲一人走了出来。
“夫人,摆晚饭吗?”
青菲脸上还带着欢好后的红晕,眼神有些迷茫,很快就恢复了清明:“摆在书房里吧。你陪我吃。相公在睡呢,吩咐说别去打扰他。”
紫檀应了声,陪着青菲去书房用了晚饭。
饭后又拿了针线在书房做。青菲则留在书房一直习字到深夜。令紫檀奇怪的是,青菲打了个呵欠后居然还不肯睡觉。她忍不住劝道:“夜已深了,夫人还是早点安歇吧。”
青菲却低头研究起自己写的字来:“今日有感觉,我还想再练练字。”
城西外五十里的驿站内
子离睡得正熟,鼻端突传来一味异味,他打了个喷嚏。立时觉察出房内有人:“谁!”
窗前站着个全身裹在斗篷里的蒙面男子。子离一醒,他便静静的退后,摆出副不会伤害他的模样。
子离察觉到来人没有敌意,又为自己居然不知房中进来一个人心惊。他起身下床,警觉的又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乌衣骑鸽组首领暗夜,奉安清王之命提醒殿下一声,西行千里,万里小心。”他扔给子离一个瓷瓶,“食物饮水中掺有少量迷药。一般人吃不出来也试不出来。殿下应该提醒你的侍卫们,今晚不太平。暗夜告辞,殿下多保重。”
他像风一般从窗户飘了出去。留下子离紧握瓷瓶独自深思。
子时,驿站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趁着混乱,数名蒙面人持刀直奔子离的寝室。
一剑挑开床上隆起的被子,为首的蒙面人低声说道:“璃亲王不在。他已有防备,撤!”
蒙面人从房中跑出,迎面飞来数枝羽箭。为首之人喝道:“糟糕,中埋伏了!”
子离的侍卫已从院落周围显露出身影。
子离的侍卫已从院落周围显露出身影。
为首的蒙面人咬牙说道:“突围!”
他们来行刺,武功自然不弱。却抵不过子离早有准备,侍卫人多。刀光剑影间不时传出受伤的惨叫声。
子离安坐在马上,看着自己的侍卫将余下的蒙面人包围起来。他做了个手势,没有给蒙面人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斩杀。
等到刺客全部清剿之后,驿站官员才赶了过来,伏地请罪:“王爷受惊了。”
子离看着烧成一片残垣的驿站淡淡地说道:“刺客猖狂,怪不得你们。驿站被烧了。本王便在马车上歇息一宵。”
他上了马车,这才感到后怕。
如果不是被暗夜解了迷药。自己竟会不知不觉被烧死在驿站之中。
“鸽组首领暗夜。乌衣骑中最神秘的人。没想到竟然是他亲自前来。”子离努力回想着暗夜这个人,却发现暗夜的声音都像风一样飘忽。他眼中露出坚毅的神色,“皇叔,我不会轻易死去。我一定会平安到达安南郡。”
一夜过去,窗户上糊的白绢透出了晨曦的微蓝,天光慢慢亮了起来。书房外响起成思悦的声音:“菲儿。”
紫檀听到声响,头磕在了桌子上,醒了:“姑爷,夫人习了一夜的字,都不肯睡觉。”
成思悦大步走进来,官服已经穿戴整齐。
青菲搁了笔,有些惊喜地望着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成思悦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他拉过她的手不顾紫檀还在旁边,放进了怀里暖着。他柔声说道:“我要去衙门了。你好生睡一觉。晚上我买东街你爱吃的酥饼给你。”
他明明没有说什么情话,青菲却雀跃起来,嗔了他一眼扯出了双手道:“相公,你吃过早饭了吗?紫檀,你去摆早饭。”
紫檀离开后,成思悦这才苦笑着说道:“起得迟了,不吃了。我先去衙门办事。傻丫头,你支开紫檀进屋睡觉便是。这样熬夜不睡,反而引人怀疑。”
青菲咬着唇低声说道:“我担心你。不等着你回来,我睡不着。”
成思悦揽了她入怀轻笑道:“你放心,你家相公做事有分寸。我走了。”
成思悦走后,青菲吃过早饭便回屋补眠。
紫檀服侍她梳洗,看了眼床榻抿嘴笑道:“咱们家的姑爷真真能干,不用小厮便罢了。睡过一夜连床榻都理得整齐,就跟没睡过似的。”
青菲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嘴里却道:“相公自幼父母双亡。你当他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哪?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相公会铺床理被很正常。以后我会好好服侍他,才不让他被你这个小丫头耻笑。”
紫檀笑道:“是,我的好小姐。奴婢错了,以后再不敢取笑姑爷了。”
青菲躺下,一夜未睡极度疲倦,脑子却清醒异常,久久不能入眠。她想着成思悦的话:“我有要事去办。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不在府中。菲儿,你帮我不帮?”
是的,她选择了帮他掩饰,甚至瞒过了从小便贴身服侍自己的紫檀。但是成思悦今早看她的目光,又让青菲觉得满足。因为这样的秘密和信任,她觉得她和成思悦之间多了一重别人不知道的默契。
她喃喃说道:“青蕾,我再也不会和你攀比了。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我再没有心思和你攀比了。”
阿萝换了身布衣,布巾包头,仍然打扮成小子。她赶着马车载着七姨娘和小玉顺利地离开了京城。
再次踏上浮桥,她又一次想起隔河望见刘珏的样子。再晚一步,她就会被他逮个正着。
“听说安清王世子封了平南将军,一路南下剿匪?阿萝,咱们往南,会不会遇到他?要不往西走,那边偏僻一些。”七姨娘有些担忧。
往西,她会再遇见子离。她不可能做子离的妾室,就永远不要和他再有交集吧。阿萝心里想着,回头笑道:“往西走,路越来越偏僻,土匪多,不太平。咱们三个女流之辈,往西走不安全。往北,气候恶劣,地广人稀,也不合适。娘想要回老家,平南将军一路剿匪,治安好了,更不会有人盘查咱们,正是最安全的路。咱们一路上游山玩水,想住了就住下来,反正也不着急赶路,慢慢往荆州去就行。”
她知道刘珏在南方平匪患。却不知道刘珏已经到了荆州,并在荆州驻扎了下来。
出了京城三人终于松了口气。
一路沿官道前行,阿萝一直做男装打扮,三人只穿很普通的布衣,就像一家三口回家似的。阿萝打趣小玉:“以后,叫我相公!你是我的大媳妇儿。”
小玉乖巧地回道:“是,小相公。”阿萝呵呵大笑。
从京城往荆州方向长年无战事,刘珏一路南行巡视各郡县,不仅连山上的流匪,连城里的小偷都收了手。一路上可谓是民风淳朴,路不拾遗。
阿萝也不赶路,走到一城便休息十天半月。
有的地方一待就在几个月,赏风景吃美食遇庙烧香见水怡情,还没走到荆州,逍逍遥遥竟过了快两年。
阿萝猛长了一头,高出小玉一个脑袋,像修竹一般婷婷。现在的她已经十八岁,脸上的婴儿肥锐去,露出优美的轮廓。
阿萝穿上男装风神俊朗,时常把小玉看的呆住,扑的过来,靠住她直呼:“我的小相公!”
阿萝便笑着问七姨娘:“娘,我现在还像那个相府三小姐吗?”
七姨娘笑道:“像,眼睛没变,可人长开了,是大人了!”
“好啊,到了荆州,我就是程大公子。”阿萝极为开心。打算到了荆州以程公子的名义安家立户。
小玉突然说道:“张妈的老家也在荆州。咱们可以投奔她去。”
七姨娘同意:“当年张妈对我颇为照顾,也是因着我是南方人的缘故。”
阿萝却摇了摇头道:“咱们还是别连累她了。盘缠已经用得七七八八了,到了荆州我找间酒楼做事攒点银子,就找船渡江。虽然过了快两年,老爷和夫人却不会放弃寻找我们的。等过了大江,到了陈国,咱们才真正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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