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五公子。没想到跑到荆州把顾天翔也见齐了。
顾天翔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冷然模样,和自己相谈甚欢的同时却不停地打探自己的底细。他的戒心很重,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被封为平南将军的刘珏也在荆州。
这二人现在一个建了座平匪的将军府,掌管了荆州的城防。
一个在水军营寨做副统领。
遇到了顾天翔,她会不会又遇到刘珏呢?
两年过去了,如果遇到刘珏,他还会不会记恨自己逃婚呢?
与顾天翔分手回家后,阿萝就一直沉思着。
一路南行,出了京城之后,她就听到了刘珏的各种传。
沿途的百姓提起他又敬又畏。有的说他灭了山贼为民除了害。有的说他心狠手辣,sharen不眨眼。总之从传闻中,刘珏在京城只知走马弄鹰的纨绔形象得到了彻底的改变。
他的剿匪队伍所到之处。清吏治,整治城防,肃清宵小。倒是做了很多好事。在南方一带的威望大增。
“听老百姓说他讲道理,是个明理的将军。可是万一被他遇到,他会对我也讲道理吗?你怕是在做梦吧!”阿萝担忧的睡不着,她突然从床上爬起来,双手合十喃喃念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千万别撞到刘煞星,千万另让他抓得到我们送回相府去。”
七姨娘和小玉也担心得不得了,第二天便劝阿萝道:“如今封了河道。刘珏又在荆州城里。你又不方便出去赚银子,咱们不如离开。等战事平静,两国缔交了和约,再来荆州找船离开也不迟。”
阿萝犹豫了下道:“咱们好不容易到了荆州。眼下天寒地冻的,连日赶路,娘又开始咳嗽了。就算要走,也在荆州休养几天。”
她便不再出门打听船只的消息,只等七姨娘身体好转一些便带着她离开荆州。
一大早,小玉的欢笑声就传遍了院子:“姑娘,下雪啦。”
阿萝散着头发披着长袍从房中走出来。
可不是,远近山坡民居银装素裹,斑斑绿意从雪中挣扎出来,房檐屋角露出青黛,轻雪缓飘。这一切像什么呢?水墨画罢,阿萝微笑的叹息。多么美丽的荆州。
“姑娘出来也不多加件衣裳,当心着了凉!”小玉拍掉落在阿萝肩上的轻雪,给她披上了件厚厚的披风,不满的责备道。
阿萝结好大氅的带子,笑道:“我们出去走走。”
“哎,姑娘,你还没洗脸,没梳头呢。”小玉有些急道。
“我记得前面不远有处泉眼,去哪儿洗脸呗。放心啦,你的脸干干净净的,头发梳得好好的。没有人会笑话你的。走吧!”阿萝笑着拖着小玉出了院门。
荆州依山而建。院子正巧在城西山崖城墙附近。
清晨的山间小道上偶尔能遇着一两个樵夫山民挑了木柴炭火进城。林间民居院内偶尔听到几声犬吠。
绕过小道,就听到山泉在薄冰下流淌的响声。
阿萝牵着小玉小心迈过薄冰,站在这里,不远处常乐酒家尽收眼底。依稀能地看到张妈抱着小虎子在院中忙活。
前院升起了袅袅轻烟。
荆州城的清晨安静恬美。
阿萝解了披风递给小玉,低下身,拿起块石头用力打碎了薄冰,掬了一捧清泉洗脸,凉得一抖,又倍感舒服,整个人激得清醒新鲜。
她抹干净脸上的水,站直身体,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伸了个懒腰:“好舒服呀,小玉!”
小玉着迷地看着她说道:“姑娘,你素面朝天的模样都好美好美。”
“我家小玉也长成个小美人了哪!”阿萝扭了把小玉的脸。
她掬过清泉的手冰凉,刺激得小玉哇哇大叫。两人嬉闹间发出了阵阵清脆的笑声。
山坡一侧的树林里,刘珏黑衣宽袍,静静骑在马上。目光追随着长发宽袍的阿萝,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刘英领着乌衣骑待在树林里。他伸长了脖子朝着笑声的方向望去。李三小姐的确变了。从前小巧玲珑,今日瞧着顾盼神飞。他心里一阵叹息,这般人物难怪少爷会念念不忘。
他偷偷朝刘珏瞟过一眼。
刘珏嘴紧抿着,整个人似已变成石头,没有任何表情。
刘英捂着嘴打了个喷嚏,冻得鼻头发红,忍不住嘀咕道:“一大清早从热被窝里拖出来,在这里待了有大半时辰了。就这样干瞧着有什么意思嘛。少爷真是的,明明朝思暮想,偏偏要躲着不肯出去相见。”
刘珏安静如一泓深潭。眼里交错出现着种种复杂的神色。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楚。
阿萝走后他不止一次问自己,究竟是在气什么?是气阿萝逃婚还是气她落了自己的颜面。一想到她纵火烧桥的决绝,他的心就痛得恨不得掐死她。只要一回想和阿萝在一起的日子,又柔肠百结,舍不得罚她。
将一盘散沙的府军训练成自己的人,他绞尽了脑汁。他不得不学会收敛、学会小心,谋定而后动。如今,阿萝到了荆州,换成从前的刘珏,他早就在她进城时拦了上去。
“现在如果我再问你一句,是否愿意嫁给我,和我同甘共苦。我希望听到你能心甘情愿的回答你愿意。”
刘珏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阿萝。
立在冰溪之上的她被宽大的衣袍罩住了婀娜的身形,长发未绾直垂到腰际,立在泉边白雪之中,飘逸潇洒、巧笑嫣然。
立在冰溪之上的她被宽大的衣袍罩住了婀娜的身形,长发未绾直垂到腰际,立在泉边白雪之中,飘逸潇洒、巧笑嫣然。
两年来她真的变了不少,脸型长开了,没了原来的婴儿肥,下巴削尖,肤色莹白如初雪一般,带着抹冻出来的嫣红,越发显得健康有生气。
那双眼睛没变,似泉水清冽,晶莹剔透。一颦一笑风情毕露。
刘珏忍不住感叹:她,怎么可能清晨不梳妆都这么美丽!
他该生气发怒的,该狠狠地教训她的,可现在他的心神已被坡上那个人摄住,只想再多看她一会儿。
见到阿萝这般快活。一股柔情潜入刘珏眼底。缠缠绵绵,丝丝从他静立的身躯里散发出来。他的人再不像石雕般冷峻。
树林里的乌衣骑们也感觉到了,不自禁松了口气。
阿萝清脆的笑声传来,似林间小鸟婉转鸣叫,似山里泉水撞击薄冰细细碎碎。在清晨的山上轻轻乎乎地飘散了。
她就没有一点负疚?没有一点在意?消失了这几年,倒是逍遥快活了。却害得众人找得人仰马翻。怒气自然而生。刘珏轻哼了一声,坐立在马上,肃杀之气笼罩了林子。眼中的冰冷之意渐浓。身下坐骑有些不安,动了动蹄。他几乎就想催马上前,紧紧勒住缰绳的手因为用力爆出了青筋。
突然,城南方向飘出一股黑烟。刘珏眉头一皱,陈国来袭?!他望了一眼也在看往城南烟尘的阿萝,一不发,转过马头下山,乌衣骑悄然跟随而去。
黑烟在空中凝结久久未散,又听得城里一声紧着一声的钟响。小玉惊叫:“出什么事了?”随着钟响,山林间的民居里涌出了众多的百姓。个个神色紧张。
阿萝沉声道:“回去再说。”
两人回到院子,张妈已经赶了来:“小姐,你们总算回来了,千万不要出门了,两国开战了。荆州已经封城了!”
阿萝与七姨娘小玉面面相觑。
七姨娘急道:“怎么这么巧,说打就打啊?我们正想着离开荆州呢。这下可好,出不去了。”
阿萝见张妈满脸慌乱,也不知道详情,便说道:“我去城中探探情况吧。小玉,你陪着娘,把门关了,不要乱走。”
七姨娘不肯:“你带上小玉吧,我们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你一个人叫娘怎么放心!”
小玉也是一脸坚持。阿萝无奈,急急换了衣裳和小玉进城去了。
城门已经关闭。荆州城里的店铺纷纷关门歇业,街上聚集了大批着急探听消息的人。
阿萝拉住一个人问道:“外面怎么了?”
“听说陈国水军渡江了!水军已经集结船队迎过去了!”
“在哪儿能看到江面情况?”
“西山山崖上吧。好多人都往那儿去了。”
阿萝和小玉问了路就往西山山崖上奔去。
刘珏直接上了城门楼。左翼军的主帅王朗瞥了他一眼没有理睬。
荆州的守备忙上前施礼报道:“将军!荆州四门已闭。陈国水军早有准备,今晨突然扬帆攻来,我方斥候游回岸边时已中箭身亡。尸首现在才找到。瞭望哨发现时陈军已过河心。”
王朗不阴不阳地说道:“平南将军不是早就接管了荆州的城防么。怎的还让陈军过了河心才发现踪迹。我水军仓促应战,若是输了头阵。本帅一定具本上奏朝廷。”
“斩了!”刘珏淡淡说道,并不过多解释。
已有军士得令而去,半刻钟,已将瞭望哨兵头砍下提了复命。
平南将军怎么说砍就砍啊,眉毛都不抖一下。守备吓得冷汗直冒。再看刘珏,再也不觉
得他是个平易近人的皇室宗亲。
王朗愣了愣,哼了声继续站在城头观战。
城门之下左翼军集结成方阵,王朗指着左翼军漫条斯理地说道:“打仗么,还是靠正规军队。平南将军观本帅的左翼军如何?”
刘珏嘴角微翘。他率领的五千府军现在站满了城墙之上。他的目光往城楼士兵们身上一扫,朗声道:“宁陈两国已数十年未曾交战。边境祥和,贸易频繁。今日陈国突然渡江来犯,意图毁我大好河山。这等狼子野心必受天谴!养兵千日就待此时,舍身卫国,建功立业才是我等男儿志向!”
士兵们哄然应道:“愿随将军护卫临南,大败陈军!”
城墙之上呼声此起彼伏,气得王朗扭过头不再搭理刘珏。
刘珏也懒得理他,果断下令给荆州府尹及守备。全城戒严。安抚客商百姓。防止陈国细作在城中作乱。
一连串命令连珠炮似的从他口中蹦出。见刘珏镇定自若指挥有方。荆州府尹及守备信心倍增,各自领命照办不迟。
刘珏立于城墙上往江面望去。
陈军水师在距离荆州五十余丈的江面才被宁国水军船队阻截。
天气晴朗,江面无雾,战势瞧得清清楚楚。
江面上火箭飞舞,投石机投出的石板沉闷地落入水中,溅起大朵浪花。
已有两方船只靠得近了,士兵们纷纷登船厮杀。江面上喊杀声震天。
刘珏观看战局知道宁国的水师集结的确迟了。虽然还有船只陆续从水寨里驶出,阵形还是不如陈军整齐。
刘珏观看战局知道宁国的水师集结的确迟了。虽然还有船只陆续从水寨里驶出,阵形还是不如陈军整齐。
此时突听江面上一阵巨鼓擂响。刘珏定睛一看。顾天翔一身白袍战甲,立于冲往陈军水师的楼船上。
他身边的战船呈梭形分布,直扑陈军中军楼船。
鼓声沉沉击响,并不激烈,但那雄浑之音却摄人心魄,透出一阵阵肃杀之气。
顾天翔十分恼怒,从年前就知陈军蠢蠢欲动有调军迹象。明明日夜观察,却仍叫敌军突然来袭,距离荆州城已这么近的距离,己方的水师才仓促摆开阵式迎击。
他气恼地推开擂鼓的士兵,亲自击鼓。
眼看船只已进了箭矢的距离,中军令旗一挥,旗语打出,密密的火箭射出。双方开始近距离胶着应战。
被鼓点激起士气的水兵奋勇抗敌。刘珏在城墙上看得分明,陈军此次大举进攻是有备而来。
陈国的武力不如宁国。但是其水师却和宁国兵力相当。
此次陈军发兵突然,我军水师明显处于劣势。
他瞧着顾天翔罢了鼓,坐镇指挥。除他这一队还没乱了阵形,左右两军已经被陈军撕开豁口,眼见队形要乱了。
王朗回头看了眼刘珏,慢声说道:“水师抵挡不住也无妨。城下尚有我两万左翼军。城外一万军队随时能接应。”
刘珏大怒,冷笑道:“王将军好一句水师抵挡不住。难不成就看着陈军水帅嚣张不成?我军只是仓促应战,成败还不一定。”
王朗哈哈大笑道:“平南将军是否要与本帅一赌?”
此一出,城楼上的宁国将帅们纷纷侧目。
刘珏挑眉说道:“王将军想赌什么?”
王朗想起王太尉的叮嘱,心里也早恨不得将刘珏一脚踹出荆州。他轻蔑地说道:“本帅镇守荆州十年,难道会看不出水帅的败局?平南将军却说我方不会败,有此眼力,本帅甘愿交出帅印,回京赋闲养老!”
他周围左翼军的将领们发出阵阵大笑声。
他轻视刘珏,压根儿没想到正中刘珏下怀。刘珏朗声说道:“军中无戏!王将军既然开了口。我便接着。若我刘珏看错了,我便带着府军离开荆州。有王将军在一天,刘珏永不踏进荆州城!”
王朗听着大感快意,高声喝道:“好!军中无戏,各位将军便作个见证。本帅倒要看看平南将军如何力挽败势!”
刘珏大喝一声:“铁臂弓何在!”
六十名乌衣骑手势铁臂弓,箭已在弦。
刘珏一声令下,数箭齐发。
这些箭的方向却各有不同。箭身带着鸣笛,滴溜溜地在上空响起,箭枝尾部散出一缕烟雾。形成一幅奇怪的图案。
箭枝正好射于顾天翔楼船之上。
“好你个刘珏!这办法不错。”顾天翔知道刘珏站在城墙上对江面战局看得清楚。相当于在上空多了双眼睛,又用了自己能明白的方式传讯。他眼中有了笑意,抢过旗兵手中的令旗开始挥动传令:“水师重新布阵。”
刘珏在城墙上舒展双臂,拿起鼓槌用力地擂响了牛皮大鼓。
紧接着密急的鼓点“咚咚”传出,豪迈激烈,一声紧似一声。
远在西山上的百姓被鼓点激励的热血沸腾。
阿萝远远眺望城门楼,隐约见着一个黑衣身影舞出龙翔九天的气势。她心里一颤,那是刘珏吗?
他的身影矫健,一举一动中无不透出男儿豪气。听着鼓点雄壮,阿萝不知不觉想到了太子夜宴那晚他出手相救的果断,心怦怦跳了起来。
此时,跟随空中箭枝烟雾形成的阵图。在顾天翔旗语挥动下,宁国战船哗得往两边闪开,不再恋战。陈军水师离岸边又近了二十余丈。
刘珏的鼓点似永恒的生命,生机勃勃,没有枯竭。将喊杀声全淹没在这鼓声之中。
宁军的船只迅速地重新排列成阵。
陈军见宁军迅速撤开又换了阵形,又见城门楼近了,宁国水师却挥出旗语下令速退。陈军正纳闷着,只听城楼上一声大喝:“归不得了!”
刘珏抛下鼓槌,喝道:“放箭!”
他的五千府军齐齐松了弦。荆州城墙之上飞出密集的箭雨,黑沉沉似狂怒的黑龙直扑陈军船只。
一轮箭雨之后,退向两翼的宁国战船迅速朝中间围拢,开始反击。
“不好,宁军是故意相诱我们进入了射程。”陈军主帅皱紧了眉:“前峰变后卫速速退出宁国射程。二殿下早就说过,不能贪恋渡江攻城,要以灭掉宁国水师为上策!”
然而宁国水军却在顾天翔的旗语指挥下,放弃了正面拦截陈国水师,转而撤向两翼,此时更将破损的船只密密布在陈军后方,弃船离开。
陈军回程的速度被这些废船拖慢。再想往两翼攻破宁国水师。却发现自己始终被包围在荆州宁军的射程之内。
这一仗从早晨打到了太阳西落。陈军留下了三分之一的船只逃回了大江对岸。荆州军民齐声欢呼起来。
此役宁国的左翼军基本没有用武之力。水师和刘珏的五千府兵配合默契,反败为胜。虽水师伤亡惨重,宁军赢得了首战告捷的士气。
刘珏瞧着下面的战场,露出一丝笑意。他朝王朗拱了拱手,伸出了手掌:“王将军,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