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清王府。
除暗夜之外,乌衣骑其他四名首领齐聚在书房中,纷纷把目光落在书案上的京城地形图上。
安清王的手指在几道城门与皇宫处点了点,叹了口气道:“就算本王手持先帝御赐的赤龙令。遵先帝旨意,可以在京畿动荡时接管京城城防。可是王太尉手握军权,经营了十几年,要想顺利从他的人手里接管城防谈何容易。”
首领们齐声答道:“王爷,要不咱们提前下手,将王家的人偷偷杀了?”
安清王瞪眼:“他们中间有王家的人,也有被王太尉胁迫,投靠过去的。杀几个可以,总不能全杀了吧?否则就靠你们这二百来人能守住京城几道城门?京畿大营两万人马会服气?”
首领们闻讪讪低下了头。
安清王安慰道:“该做的事情咱们还得做。能争取过来的一定要争取。王家的亲信,到时候就看他们遵不遵赤龙令了。我已修书给允之,令他先行带着五千府军赶回京中。你们随时准备接应吧。”
“是!王爷!”
“好了,都下去吧!赤凤你留下。”
安清王难得一见的严肃。
他已经从守陵人处取出了匣子拿到了皇帝的传位诏书。
现在没有废黜太子,皇帝一旦驾崩,太子会名正顺的登基。就算他有皇帝的传位诏书,也必会受到朝中大臣置疑。没有王太尉的兵符,四皇子得了右翼军的支持,也不敢带兵赶来京城,除非亮明旗帜起兵。
一旦起兵。朝中支持两位皇子的官员会分成两派,宁国就面临分崩离析的局面。听闻皇帝病重,陈国就迫不及待攻打荆州。两位皇子争位,宁国内乱,陈国焉会坐视不理。
安清王想到此处,便叹了口气。皇位是要争的,却不能明着来。
他寻思了会儿,提笔修书一封写给子离。
用火漆封了信,他递给了赤凤:“赤凤,你是乌衣骑赤组首领。你领三名乌衣骑,乔装秘密出城,亲手把信交给四皇子。如果遇到拦阻,立刻毁掉这封信。”
赤凤接过信坚定地回道:“王爷放心!”
赤凤走后不久,书房外飘进一条身影。斗篷遮面,正是鸽组暗夜。
安清王看到他,老脸便绽开成一朵花:“暗夜哪,带着我的印鉴亲自去趟安南。告诉四皇子,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十五日内本王要见到他出现在京城。”
暗夜有些吃惊:“王爷信不过赤凤?”
“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王太尉早就盯上了王府。赤凤身形魁梧,能认出他的人不少。本王只是想借他引开王太尉的注意力。关键是你,你一定要保证四皇子得到消息。并在十五日内赶到京城。”安清王沉声道。
“赤凤手里的信不是张白纸吧?”暗夜轻笑着问道。
安清王也笑眯了眼睛:“当然不是白纸。这次你走的时间长,又在这节骨眼上离京,安排得妥当一些。”
“你放心吧。我会安排妥当的。”暗夜接过印鉴便走,他突然回头,“老头儿,信里写的是什么?”
安清王见暗夜也忍不住好奇,禁不住贼贼地说道:“我写了两个字。你猜猜?”
暗夜眼珠一转:“燕回?”
安清王哈哈大笑:“还是你小子聪明。”
“这有什么难的?太子妃名字取的好,身份也妙。四殿下瞧着这两字,心里自然明白,宫中有变,他得赶回京城了。”暗夜撇撇嘴便离开了。
办完这些事,安清王有些怔忡。
京城冬季终于起风了。
他想起了阿萝。这个聪慧的丫头很快就明白了他的心意。但是,依他看,阿萝喜欢他那傻小子,把浪掀得再高却不见得完全是为了刘珏。也许,她心里也是在意子离的。
安清王突然有些心痛儿子,转而他又想的明白,极是得意:“老子专情,我儿子当然也是这样。难过美人关的才是英雄嘛。”
回到相府,李相唤阿萝进书房:“与安清王相处可好?”
阿萝闲闲地道:“老王爷待我甚好,平南王真是个好归宿。”瞧到李相脸有喜色,阿萝话锋一转:“不过四殿下也不比他差呢!”
李相大惊:“你什么时候又和四殿下有了瓜葛?你这朝三暮四的念头被安清王知道了,那老泼猴在金殿上就敢给你爹没脸!”
“什么朝三暮四?如果不是子离被赐了婚,我又不想做妾,哪还轮得到和刘珏定亲!”阿萝故作不屑地说道。
李相顿时急了:“阿萝啊,你已经和平南王订下了亲事。如果不是你偷跑出府,你早该出阁了。耽搁了两年,你不能再悔婚一次了!不行,我明日便和老王爷商量婚期去!”
阿萝一笑:“爹啊,你糊涂了?皇上重病,你却想着办喜事,你让朝中大臣怎么看你呀?”
是啊,皇上重病,他现在想大肆操办嫁女儿不妥当。可是,李相有些咬牙切齿地盯着阿萝,这个女儿走了两年,回来一扫往昔柔弱,语之中还有拒婚的念头。不把她嫁了,夜长梦多啊。他脑中迅速闪过诸般计算。
看着李相闪烁不定的眼神,阿萝又补了一句:“听说四殿下到了安南封地之后和右翼军的关系不错。他手握重兵,万一……”
李相一省,是啊,四殿下焉是池中之物?二虎相争,自己把宝押在太子身上。要是有个万一呢?反正三个女儿牺牲谁都不重要,重要的左右逢源!平南王是好。璃亲王拥兵自重夺了皇位当了皇帝,阿萝嫁给他,自己得的好处不是更多?但是悔婚的话,他怎么对安清王那老泼猴交代呢?李相头又痛了。
“爹爹不必烦恼,现在谁也不嫁不就得了?等形式明朗,我看明白了再嫁也不迟啊!”
对呀,现在反正不方便办喜事。拖着就行了呗。如果太子顺利登基,就嫁给平南王。如果四殿下万一起兵夺了皇位。难不成刘珏还敢和四殿下争女人?李相暗叹阿萝真是好心计,堆起满面笑容赞道:“好主意,真不愧是爹最疼的乖女儿啊!明日你去宫中见青蕾,万不可让她知晓了!”
阿萝心道,她此去东宫,正是要把这件事通过青蕾传给太子知晓。让王家以为刘珏和安清王还有被拉拢的可能。左翼军给刘珏下的绊子才能少一点。
也许,安清王是站在子离这边的呢?皇室宗亲容不下王氏外戚专权了。所以连同太子一起,都要放弃掉。她这样做,会不会也帮着了子离呢?
阿萝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青蕾很不想见到青萝,然而,不得不见啊。
太子笑道:“这个妹妹不见了两年,蕾儿不想好好和她叙叙旧吗?她可是未来的平南王妃呢。”
太子笑道:“这个妹妹不见了两年,蕾儿不想好好和她叙叙旧吗?她可是未来的平南王妃呢。”
王燕回插话道:“不知道两年后青萝妹妹变了没有,当年那曲琴音本宫至今难忘。”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转眼间又清澈如水。
这里内侍跪地报道:“相府三小姐到了!”
“快请!”
阿萝斯文地走进了东宫,跪伏于地:“太子殿下千岁。小女给太子妃、良媛请安!”
浅绿色的罗裙散开,那抹纤细的身影像极冬去春来枝头最嫩的春色。她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不知东宫诸人瞧见会是什么反应呢?
太子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起来吧!”
阿萝婷婷站起,抬头间笑容绽放。
殿中三人看得心头一跳。青蕾情不自禁收紧了拳头,心里一个声音叫道:“我就知道,有那样的娘,她长大后必是倾城尤物!”眼睛竟似要冒出火来。
她迅速看向太子,刘鉴目光呆滞,满脸惊艳。青蕾的心沉沉落下,哪个男人看到此时的阿萝会不动心呢?
王燕回最早回神笑道:“没想到李三小姐竟出落得如此美丽,竟叫我们移不开眼去,自惭形秽了!”
太子回了神,笑道:“平南王真是好福气啊!”
阿萝嘴一撇:“太子又开阿萝玩笑了。谁说我要嫁他了?我才不喜欢那个莽夫!”她说着走到青蕾身旁道:“太子妃谬赞。阿萝如果有太子妃一半的气度,姐姐一半的容貌,就知足了。”
王燕回笑道:“李三小姐真会说话。殿下不是还有政务要办吗?您就不要碍着我们姐妹谈心了。”
刘鉴有些舍不得走,盘亘在心头的疑问始终想得出答案。眼下却不是问话的时机,太子只得无奈地说道:“太子妃和你姐姐都很想你。三小姐便在东宫多住几日吧。”
太子对自己这么热情干吗?口口声声称青蕾想她。青蕾想她死还差不多。阿萝暗暗腹诽。原来是想扛出安清王这杆大旗,但是现在她要做的,却恰恰不能拿安清王当借口。如此一来,自己就没有什么理由离开东宫了。阿萝心里发愁,却只能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虚与委蛇。
王燕回心里已转过数种念头。她瞧阿萝说不嫁平南王似乎并不是因为害羞。刘珏年轻英俊,皇室宗亲,又被皇帝封了平南王,虽然不及一等亲王公爵,在年轻一辈中已是平步青云,且接掌了左翼军,手里握有实权,正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有多少妙龄少女能够挡得住刘珏的吸引力呢?阿萝如果真心不肯嫁刘珏,那么,又有谁能超过刘珏?
王燕回心里闪过一道电光。难道李青萝心目中的那个人是他?
青蕾携了阿萝的手询问王燕回:“我们三人去水榭可好?”
王燕回不动声色地笑道:“好,正想聊点体己话呢。”
一行人去了东宫水榭。阿萝眼前一亮:“好美的地方!”
她寻思水榭的湖底恐怕是铺设了坑道一类的,烧着炭火。水面上热气氤氲,冬季红莲怒放。她啧啧赞叹,暗暗算计着在冬季拥有这样的一池温暖和莲开美景,得耗费多少银子。
红莲迎风摆动,婀娜多姿。水榭中茶香袅袅,谈笑风生。三人各怀心事,表上却是都不显露半点,似乎都忘记了皇帝病危,京畿内外已是剑拔弩张危机重重。
“母妃母妃!”一阵清脆的喊叫声引得阿萝好奇的转过身去。
一个穿着红绫小袄,颈间挂着玉锁的可爱女孩儿被乳母抱着进了水榭。粉粉的脸,黑乌乌的眼睛,小小的下巴,伸着双手朝王燕回笑着。
阿萝瞧得一眼,便知道是青蕾的女儿。可是小公主扬着双手却扑进了王燕回的怀抱,这让她诧异不已。她站起身送过去笑道:“小公主真可爱。这是姨妈送给公主的见面礼。”
青蕾依恋地看着王燕回怀抱中的女儿,脸上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却没有吭声。
抱着小公主的乳母和宫婢跪地请安。
王燕回淡淡说道:“起来吧。太子现在只得这么一位公主,宠爱得跟宝似的。天寒地冻的,怎么让小公主出来了?公主受凉,看太子殿下怎么惩治你们。”
乳母讷讷地回道:“奴婢这就带小公主回去。”
王燕回没理她,笑容可掬地望着公主道:“芯儿,今天怎么吵闹着要来找母妃?”
芯儿两岁了,眼睛一转,细声细气答道:“听说姨妈来了,芯儿想看姨妈。”
听到她的声音,阿萝一颗心像浸在水里似的,变得柔软。她忍不住走过去,摸了摸芯儿的小脸笑道:“芯儿是个小美人呢。”她解下一枚玉佩放进芯儿手里,柔声说道:“姨妈送给芯儿玩的。”
“谢谢姨妈。”
青蕾温柔地瞧着,总觉得看不够女儿,硬下心吩咐道:“外面风大,别让公主受了凉。抱她回去吧。”
乳母上前接过芯儿。她小嘴一扁,眼泪已冲了上来,却不哭,黑乌乌的眼睛瞟了一眼王燕回,又看看青萝,委屈地说道:“芯儿走啦。”
阿萝心里叹息,长在宫中的孩子连哭都要忍。她看向王燕回,见她气定神闲。再瞅着青蕾不舍的表情,赶紧岔开话题:“芯儿真乖!听娘娘的话回宫去吧。芯儿生病了,娘娘会心疼死的。”
芯儿这才随了乳母离开。
王燕回打趣道:“阿萝喜欢小孩。等将来出嫁,便多生几个承欢膝下。”
阿萝低头做娇羞状:“都说不嫁了,娘娘还取笑我!”
王燕回和青蕾听得心里均是一沉。
青蕾便瞪了阿萝一眼。不嫁?皇上随时有驾崩的可能,太子正急需拉拢讨好安清王父子,阿萝已经逃婚离家过一回,她再毁亲,泥人尚有三分土性,安清王父子岂不是恨极了李家。青蕾笑道:“阿萝真是孩子气。如果不是你尽孝道,陪了七姨娘去庵里修养身体,早就出嫁了。真是在外面把性子玩野了,怎么能说不嫁就不嫁呢。”
“妹妹心里另有心上人了是吧?本宫倒是好奇,是什么样的男子能比平南王还好?”王燕回调笑道。
阿萝埋着头喝茶,也不回答。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竟似默认了王燕回的话,她心里真的另有一人。
王燕回心思数转。李青萝另有心上人,悔婚不嫁。安清王府和李相府便会反目成仇。李相已经上了东宫的船。如此一来,太子拉拢安清王的计划就会失败。
皇帝以刘珏在荆州大捷里立下的功劳,让他接管左翼军。王家绝不能让刘珏顺利夺走左翼军的控制权。不给刘珏兵符,他便不能随意调动左翼军。但是皇帝驾崩,刘珏不听朝廷号令,兵符便形同虚设。且左翼军中尚有忠于陈大将军的旧部。刘珏在荆州还有忠于他的五千府军。
皇帝以刘珏在荆州大捷里立下的功劳,让他接管左翼军。王家绝不能让刘珏顺利夺走左翼军的控制权。不给刘珏兵符,他便不能随意调动左翼军。但是皇帝驾崩,刘珏不听朝廷号令,兵符便形同虚设。且左翼军中尚有忠于陈大将军的旧部。刘珏在荆州还有忠于他的五千府军。
所以,拉拢安清王,控制刘珏对东宫而太为重要。
安清王赋闲在家多年,府中的乌衣骑也不过三百人。老王爷性烈如火,想以他要挟刘珏他宁可死了也不会让人如愿。可是李青萝不同,还是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说起死谁都会怕,她概莫能外。她不嫁刘珏,扣住她有什么用呢?
王燕回便笑道:“阿萝另有心上人,良媛想来早就知道了吧?”
青蕾一惊,说道:“臣妾都听愣住了。刚才还在想,还有谁及得过平南王。阿萝,这里没有外人。你别害羞,也不用害怕父亲不肯答案退婚。你说出来,还有太子妃替你做主呢。”
阿萝的头越发埋得低了。
皇帝病危,东宫最忌惮的是子离。自己一旦说出来,就活生生成了东宫的人质。刘珏一旦知道自己为了子离悔婚退亲,便会和子离势不两立,投靠东宫就理所当然。也赢得了时间收服左翼军。
为了刘珏,她已经答应了安清王。
她腹诽道:“不是我不想说。而且说得太利索了怕你们不相信啊!”
阿萝温婉说道:“多谢娘娘厚爱。时辰也不早了,阿萝先告退了。改日再进宫给娘娘请安。”
阿萝装羞的时候。王燕回和青蕾也在寻思,阿萝究竟看上了谁?能与刘珏匹敌,且有这个胆量敢和刘珏抢女人的,也没几个。
见阿萝要走,王燕回立即做出了决定:“两年没见你,良媛日日牵挂。太子也开口留了你。在东宫多住两日吧,本宫还想听你抚琴。”
“是啊,阿萝今晚就和姐姐一起住吧。芯儿也很喜欢你,就多住两日再回府。”青蕾忙道,叫过内侍去相府传话。
阿萝早就料定了会是这样。便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她心道,今晚青蕾定会逼着自己说明白。否则就不会放她离宫。
拜别王燕回,青蕾看似亲热却紧紧握住了阿萝的手,带着她离开了水榭。
阿萝由她拉着走,心里冷笑,终于可以拿下姐妹情深的面具了。
进了寝宫。青蕾松开阿萝的手,屏退了左右。
阿萝淡淡道:“青蕾你这次又想玩什么?再陷害我一次吗?”
青蕾冷艳的面孔上露出一丝悲伤。她缓缓往阿萝面前一跪。
阿萝避开不受:“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犯不着这样。虽然你想要我的命,我却没有那么狠毒的心肠。”
“阿萝,以前是姐姐不好。你原谅姐姐好不好?咱们是亲姐妹啊!”青蕾苦苦地哀求着。
阿萝淡淡地说道:“我又没说要和你算账。你何必这样!”
青蕾咬着嘴唇,双眼一闭,滑下两行泪来:“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为人大度。你都不再计较青菲出陷害你,你定也不会和我一般见识。今日我求你,求你……如果有一天我不行了,你代我照顾芯儿吧?我没有别的牵挂,就是舍不得芯儿!我求求你答应我。阿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