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早晨,中心城的街道十分安静。嗦灵顿所发生的事还没传到市民的耳中。他们依旧对愈发巨大的危险浑然不觉。
但塞拉斯蒂娅再也不能躲在这道屏障之后了。
尽管她觉得她这么做并非因为惧怕危险。她惧怕的是危险背后的那匹母马。她希望自己在暮光和她的朋友们还在天马维加斯的时候就已经采取行动了。当她还在不停地告诉自己薄暮光辉并不是她的女儿的时候。
她站在自己的阳台上,望向北方。水晶帝国就在群山之后:谐律精华持有者们的下一站,也是她们的终点站。据称黑曜石蹄卫被埋藏在那里。
余晖烁烁——她失落的女儿——也在那里等候着她。
“我才离开了两秒钟,回来时就看见你要起飞了,姐姐。”
塞拉斯蒂娅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露娜。“你还想让我做别的吗,露娜?”她说道,语气尖刻,尽管并非有意如此。
露娜向前走了一步。“不,现在还不会。只是,我刚刚才对你说完我在年轻的余晖的梦境之中的所见所闻,你就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我本以为你会先对我讲述从你嘴里说出的故事的。”
“我有什么好讲的?”塞拉斯蒂娥厉声说,“我失败了!我再度辜负了我的家庭成员,只不过这一次我不能忍受像放逐你一样放逐她。所以我让她离开了。”塞拉斯蒂娅的肩膀垂了下来,再次感受到自己年龄的重压,“我让她离开了。而当她回来时…我试图告诉自己那不是她。我不想相信…”
露娜向塞拉斯蒂娅走来,把一只翅膀披在她肩上。“塞拉斯蒂娅,我现在要对你说的话,自从我回来你就一直在对我说。”露娜把她带回了房内,让她坐在软垫上,“你对你自己太过苛责了。”
“露娜?”
“噢,我承认——”露娜坐在了她对面,“——或许,在一开始,当你的感情提示你薄暮光辉可能是你堕落的学生时,你没有去面对她是懦弱的表现。”
塞拉斯蒂娅叹了口气。直不讳一直都是露娜的可爱特征之一。
“但你真的能诚实地对我说你辜负了余晖烁烁吗?对我说你没有为她提供她所需的一切吗?对我说你没有努力让她走上正道吗?对我说你没有尽你自己的最大努力教导她分辨对错吗?”
“恰恰就在于此,露娜。”塞拉斯蒂娅的声音如此之轻,以至于她几乎没有听见自己说话,“我努力过了。但显然,我还不够努力。”
露娜对她翻了个白眼。“胡说八道。你会选择用勺子喂她一辈子饭吗?不管你努力得是多还是少,她的行为最终都只属于她自己。”露娜看向窗外,一群知更鸟飞过,“如果鸟妈妈推出巢外的雏鸟没有学会飞,而是掉了下去,你也不能怪她。”
塞拉斯蒂娅看着那些知更鸟互相盘绕着,唱着优美的歌谣,然后飞向北边。“你可以因为鸟妈妈在雏鸟还没准备好之前就把它推了出去而责怪它。你可以因为她在雏鸟的脑袋里装满了妄自尊大的观念而怪罪她。你可以因为她对爱如此盲目以至于看不见雏鸟的疯狂已经到了何种地步而怪罪她。”
知更鸟们离开了。除了两姐妹同步的呼吸之外,整个房间寂静无声。
“我纵容了她,露娜。”塞拉斯蒂娅畏缩了,她感受到被埋藏的痛苦涌上前来,袭击了她的心灵。哀悼的纱幕笼罩了她的双眼。“我错误地给了她有关这伟大命运的想法。”她的嘴里似乎涌进了沙粒;她把舌头在嘴里摩擦着,但这没能让她好受多少。
“我们在阳台上的谈话…在她告诉我我对她意义有多么重大之后。那时我知道我需要作出一个抉择。我能告诉她多少东西?有什么话语能安抚她对于韵律取代她的恐惧?我是不是应该告诉她她对我的意义作为回应呢?”
每一次心跳都让塞拉斯蒂娅的身体疼痛一阵。她继续盯着群山,无法直视露娜的双眼,尽管她确定露娜还是能看见她脸上的痛苦的。
“我还能做什么,露娜?我是不是应该撒谎,把我们的关系限制在严格的师生之间?从长远来看,这会否为我们带来更少的痛苦?”
“你能那样做吗,姐姐?”
塞拉斯蒂娅摇了摇头。“不,我觉得不行。我爱过她。”她的嘴唇焦干,但她的眼睛却是湿润的,“我当时是如此地爱她。但我从不想把这强加于她。我知道她把我置于最高的神坛之上——以为我完美无瑕,绝对正确,但很多小马都是如此。每一天都会有某地的某匹小马称我为神灵。我知道她爱我——我只是不知道她有多爱我。
“然后她称我为‘母亲’。”塞拉斯蒂娅露出微笑,“这是如此地出乎我的意料,我甚至不能回应。许多小马们把我视作一个母亲般的角色…但真的被叫做‘妈妈’…”她抹了抹眼睛,继续说着。
“所以我告诉了她一切。我觉得如果她知道将要来临的是什么,或许她就不会尽如此之大的努力来迫使它发生了。她就不会与韵律竞争,可能还会对她敞开心扉。”塞拉斯蒂娅的眼神飘向了那摆放着暮光所有友谊信件的书架,“但是…余晖总是反对交朋友这个概念本身。暮暮只是总能找到更要紧的事来做。她是性格内向。余晖是喜爱独处。”
“但她是如此聪慧。”尖锐的疼痛在塞拉斯蒂娅的胸中舞动,“她是如此强大,如此天才,如此自信。我以为她绝对就是那个天选之女。”她声音中的钦佩消失了,“我哄骗自己相信她并非沉溺于力量与荣光,相信她并非被贪婪的野心与对我的痴迷而驱使。我一直告诉自己她只需要找到合适的小马做朋友。但我越把她向友谊的方向推去,她也就愈发抗拒友谊。对她来说,我是她唯一需要的小马…而且或许…我内心有一部分也乐在其中。”
露娜抬起一边眉毛。
塞拉斯蒂娅对她愧疚地笑了笑,接着她的表情迅速变成了痛苦的鬼脸。“请别把这当作我自负的表现,露娜。只是…我怎能因为她爱我而惩戒她?我从未想到过自己会有一个如此敬仰我的女儿。”
“蒂娅,”露娜轻柔地说,“有一整个国家敬仰你…我也依旧敬仰你。”
塞拉斯蒂娅向她靠近,蹭了蹭她的脖子。“话虽如此。但看看如今是谁更为睿智了。或许应该是我敬仰你。”
“我并非更为睿智。”露娜说,尽管她的脸上现出浅浅的得意微笑,“我只是在确保我们姐妹平起平坐罢了。当我们中有一个犯下愚行,总得有另一个来帮她明白事理。”
塞拉斯蒂娅仰起身子,露出了悲伤的笑容。“我多么希望在这漫漫岁月之中你依旧伴我身边,助我明白事理啊。”她向下看着自己的金色蹄卫,眼睛变得阴郁起来,“余晖在很多方面让我想起了你。我那时如此确信她就是那匹解救你的小马,如果不是她,还能是谁呢?在你自由之前的短短十年内再出现一名同等级的魔法天才的概率能有多大呢?”
露娜咯咯笑了起来。“显然很大。”
塞拉斯蒂娅点点头。“是啊。在…”她哽咽了,把自己眼中的泪水眨去,“在余晖离开一年半之后,暮暮出现了,她让我重新燃起了希望。”她站了起来,伸展着自己的腿。关节发出小小的爆响声。她回到阳台上,俯瞰着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