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破开晨雾,直到午后三时,才缓缓靠回出发时的码头。
车马再度启程,缴清几日停泊的费用,那座熟悉的别墅便映入眼帘。
离家数日,家具上已蒙了层极细的尘埃。
青竹与蓝玉未作停歇,立刻着手收拾。
李庆枫则领着姑娘们痛痛快快沐浴一番,周身倦意仿佛随水而去。
晚饭索性叫了外送,厨火未燃。
连日的航行、照料与嬉游确实耗神,次日李庆枫直睡到日上三竿。
兕子起得比他早,本想唤他,却被一直守在门边的城阳轻轻拦住。
她牵着妹妹们下楼,想着让小郎君多歇息片刻。
那一整天李庆枫未曾出门,只窝在家中,拨了几个电话补办些事务。
连泳池也没下——这几日与水亲近得够了。
他几乎在沙发上消磨了整个白日,任由时光缓慢流淌。
待到第三日,精神稍复,长安城的景象又浮上心头。
那样大的都城,他只匆匆走过东市一隅,还有一百零八坊、西市以及无数未曾踏足的街巷,怎能不去一一领略?
这念头刚说出口,便得了以兕子为首的几位小公主热烈应和。
她们眼中同样闪着好奇的光。
于是说走便走。
光影流转之处,立政殿熟悉的梁柱渐渐清晰。
“阿娘——我们回来啦——”
兕子一见是此处,清亮的童音立刻漾开。
“你这孩子,”
长孙皇后含着笑从内室走出,眉眼温柔地瞥向那小身影,“回来便回来了,我难道瞧不见么?”
长孙皇后含着笑从内室走出,眉眼温柔地瞥向那小身影,“回来便回来了,我难道瞧不见么?”
“嘻嘻,”
兕子嗒嗒嗒地跑过去,一把抱住母亲的裙裾,仰起脸笑,“我就是想阿娘了呀——”
长孙的手指轻柔地抚过**的发顶,目光转向李庆枫,带着一丝温和的无奈。”怎么今日都聚到这儿了?是想出去走走么?”
李庆枫点头应道:“正是。
上回只逛了东市,今日闲暇,便想着再看看别处。”
“那便好办。”
长孙略一颔首,对身旁的红袖吩咐道,“去将程家大郎请来。”
一事不劳二主,上回程处默既做了护卫向导,又与李庆枫相熟,此番自然还是找他。
李庆枫陪着长孙在殿内闲谈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程处默才风风火火地赶到。
他规规矩矩地向皇后、诸位公主及李庆枫行了礼,心下已隐约猜到召自己前来的缘由。
“处默不必多礼。”
长孙含笑说道,“想必你也明白了。
李庆枫想再去长安城里转转,上回你做得妥帖,这次便仍旧由你陪着,护着公主与李庆枫出去走走。”
“臣遵命!定当尽心护卫,保公主与李郎君周全。”
程处默肃然应道。
他府中的护卫与家仆早已在宫门外等候多时。
对于这趟差事,程处默非但不觉厌烦,反倒隐隐有些期待。
上回李庆枫相赠的那辆“感谢单车”
被父亲半道截了去,这回若有机会,定要再向李庆枫讨教,看能否另置一辆带回府中。
***
出了宫门,程处默便凑近李庆枫问道:“李郎君,今日想去何处?”
“唤我李庆枫便是,郎君听着生分。”
李庆枫笑了笑,略作思忖,“上回去了东市,今日不如往西市看看?”
程处默闻却皱了眉。
他看看李庆枫,又望望身后跟着的几位小公主,随即压低声音道:“李庆枫,不是我不愿带你去。
只是西市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若只你一个男子,我绝无二话。
可如今几位公主金枝玉叶跟在身旁,万一出点纰漏,我可万万担待不起。”
他辞恳切。
东市往来多是有些脸面的人物,即便偶生事端,也容易化解。
西市却不同,人潮汹涌,良莠不齐,倘若公主们有丝毫闪失,事后纵使砍了**者的脑袋,也于事无补。
李庆枫听罢,沉吟片刻,觉得确有道理。
长乐公主年岁稍长,倒也罢了,可其余几个小丫头,大的不过五六岁,小的才两三岁光景。
听闻这世间拐带孩童的恶徒从未绝迹,万一真有意外,自己又如何自处?
他遂点了点头:“你说得是,那便不去西市了。
只是这长安城里,除却东西两市,可还有别的去处能随意逛逛?”
程处默松了口气,挠着头想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要不……今日就去我家坐坐?”
李庆枫一怔,失笑道:“我是让你荐个游玩之处,怎地直接邀我去府上?带着公主贸然登门,总归不便。”
他心下暗忖,程府是断不能去的。
若遇上那位传闻中气味浓烈的卢国公,只怕难以消受。
程处默顿时苦了脸:“不瞒你说,我平日不是在府中习武练体,便是去相熟的几家兄弟府上饮酒闲谈。
这长安城里,除了偶尔去两市转转,还真不知有何处可去。”
李庆枫瞪大了眼,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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