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全然是看个热闹,不论哪边将球投进竹筐,她都兴奋得小脸通红,咿呀叫好。
见李庆枫过来,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笑嘻嘻问道:“小郎君怎么不玩啦?”
李庆枫面上微热,总不能坦自己力有不逮,又防不住暗算,只得败退吧。
他故作深沉地摆摆手:“年岁长了,该让让少年人,不好总占着风头。”
“嗯嗯!小郎君最好啦!”
兕子心不在焉地夸了一句,目光早已黏回场上那枚飞舞的圆球。
程咬金一直在场边负手旁观。
起初他还琢磨这游戏的关窍,看了一阵便明白过来:无非是一群人争抢一球,设法抛入那高悬的竹筐罢了。
他撇撇嘴,正觉无甚意趣,却听见李庆枫那番话,不由乐出声来。
“嘿,小子,”
他踱步过来,戏谑道,“老夫也算上了年纪,来来来,咱俩过过手?放心,绝不抢你风头。”
“不比。”
李庆枫面不改色,“我一向尊老爱幼,从不与年长或年幼者动手。”
程咬金冲他竖起拇指:这副赖皮劲儿,倒有几分老夫当年的神韵。
场上的混乱仍在继续。
李庆枫越看越窝火,终于按捺不住,在场外扬声指点起来。
“传出去!处默你这憨子,被人围了还死抱着球作甚!”
“回防!尉迟宝琳你总赖在对方筐下做甚?自家门户不要了么!”
“魏书玉!那是走步!犯规了!这是拍球游戏,不是抱着球横冲直撞!”
“投筐!不是砸筐!这般蛮力怎能进得了!”
“哎哟!谁扔的球?!没瞧见公主在此么?惊扰了殿下你们担待得起?!”
他憋着一肚子闷气,坐在场边看众人你推我搡,愈看愈觉头疼——尽是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
终是忍无可忍,一句接一句地数落起来,噼里啪啦,好似竹筒倒豆子。
兕子仰头看他,眼睛睁得溜圆。
程咬金也捻着胡须,面露诧异。
这还是平日那个机敏滑头的小郎君么?这般架势,与市井间叉腰叫骂的妇人有何分别?
他们哪里晓得,这不过是初学乍练的场面。
若真遇上深谙此道者,尤其是目睹自家队伍溃败时,那倾泻而出的语才堪称“精彩纷呈”
。
末了,李庆枫实在看不下去,抱起正看得起劲的兕子,转身便走。
眼不见为净。
这拍球的游戏,不玩也罢。
改日还是寻个鞠球来,让他们去宽阔场地上追逐碰撞吧。
府门外,程咬金目送李庆枫一行车马远去,直到巷口转过弯,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回院中,那方夯土铺平的演武场此刻已被喧闹占满。
一群少年正围着皮球奔跑抢夺,呼喝声混着尘土飞扬。
程咬金立在边上看了一会,忽然咧嘴一笑,眼中掠过几分顽童似的促狭。
他猛地扎进人堆,大手一捞,便将自家长子程处默整个儿提起,往场外一抛。
“去去去,一边儿待着去!”
他粗声喝道,随即稳稳接住弹来的皮球,在掌中掂了掂,“来!让老夫也活动活动筋骨!”
场上顿时哀嚎一片。
少年们面面相觑,脚步都不由得慢了下来。
有人苦着脸小声嘀咕:“宿国公……这、这不合规矩呀……”
“哎哟!程伯伯您轻些撞!”
“我、我真是……”
“我、我真是……”
另一人险些骂出声,硬生生咽回去,挤出笑容,“您投,您随意投,这筐您看着顺眼就行。”
程咬金浑不在意,只哈哈大笑着运球前冲,那架势活像匹闯进羊群的悍马。
场边的程处默瘫坐泥地上,望着父亲横冲直撞的背影,默默抬手捂住了脸。
众人再没心思争抢,只机械地跑动着,目光时不时飘向程处默,里头满满的皆是幽怨——仿佛在说:管管令尊罢!这还怎么玩得下去!若非这场地设在程府,往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聚,这群少年郎怕早已一哄而散,另约他处了。
***
宫中却是一派宁和。
李庆枫将兕子交还长孙皇后,几个小丫头扯着他衣角不肯松手,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
“小郎君……带我们一起去嘛……”
“我们保证乖乖的,绝不吵闹……”
李庆枫蹲下身,挨个揉了揉她们的发顶,温声道:“今日有事要办,天黑前便回来。
你们留在娘娘这儿,或是去后院练练投篮,可好?”
终究还是抽身离开了。
穿过重重宫门时,他仿佛还能听见那细细软软的呜咽声缠在耳畔。
回到别院,兕子倒是转眼便把离别愁绪抛开了。
她抱着那只特意为她缝制的小号皮球,兴冲冲拉上李淑、城阳与高阳,一路小跑奔向后园。
园子东侧划出了一片玩乐之地,除了碧波漾漾的池子,另设了一架矮矮的竹制篮筐。
几个小姑娘便排着队,你投一个,我拍两下,嘻嘻哈哈闹作一团。
李庆枫倚在廊柱边瞧着,偶尔出声指点:“手腕放松些……对,往上送,不是往前砸。”
“哇——进去啦!”
兕子站在筐下,奋力一抛,皮球擦着竹圈边沿落进网中。
她立刻转身,小脸涨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李庆枫:“小郎君瞧见没有!明达投进去啦!”
“瞧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