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于康健有益,李二便不再多,示意长孙氏领着女眷孩童先出去。
三个男人留在室中便好。
小兕子这回未闹着要跟李庆枫一处。
一来李庆枫已发了话,二来她也觉着这屋子气闷难耐,连呼吸都不畅快。
只是临去前,挨到李庆枫身边,悄声说:“小郎君~我在外边等你呀~你要快些出来~我和阿娘先去买好吃的~我会给你留最好的一份~”
见李庆枫点头,她便牵着长孙氏的手,蹦跳着朝不远处亮着暖光的小卖部去了。
桑拿房中热气蒸腾,只剩一老一中一青三位男子相对而坐,气氛微妙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短暂的沉默后,年轻的那位率先开口:“要在这儿待到何时?”
“随你心意,出汗便好。
一刻钟也好,半个时辰也罢,端看个人耐性。”
中年男子嘴角噙着笑,目光转向青年,“不过,真正的汉子,总是能撑得更久些。”
青年眉梢一挑——这话里藏着针,分明是冲自己来的。
他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被勾了起来:论耐力,自己绝不能输。
“老爷子若觉得闷热,不必勉强。”
青年又转向老者,语气缓和了些。
他本只想激一激那中年男子,不愿把年长的也卷进这无谓的较量里。
谁知老者冷哼一声:“怎的?瞧不起我这把年纪?莫非我就不算真汉子了?”
他方才听见“越久越好”
的论,转头却被劝退,只觉得面上无光。
青年嘴角微动,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也罢,待到他受不住时,自然会离开。
于是,一场无声的角力在这方寸之间展开。
青年悄悄瞥向中年,中年回以沉稳的注视;老者扫过青年,又淡淡掠向中年;而中年人的目光始终锁在青年身上,如鹰隼般笃定。
约莫一盏茶后,青年浑身已如水洗,猛地站起身朝外快步走去,低声啐道:“失策了……”
约莫一盏茶后,青年浑身已如水洗,猛地站起身朝外快步走去,低声啐道:“失策了……”
他没料到这两人如此顽固,分明汗透衣背却纹丝不动。
自己实在熬不住,这局便让他们赢去罢。
踏出房门,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仿佛骤然坠入柔软的云端。
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先前的窒闷一扫而空。
“小郎君——”
软糯的童音从休息区传来。
梳着双髻的小女孩嗒嗒嗒地跑近,举着半截烤肠递到他面前:“这个可香啦!我只尝了一小口,给你留着的。”
青年笑着蹲下,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嗯,果真美味。
谢谢明达。”
他正要牵起孩子离开,身后却传来门轴转动的声响。
中年男子率先踱步而出,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目光仿佛在说:这一局,是我赢了。
紧接着,老者也背着手迈出门槛,神情如出一辙,眉梢眼角都写着“姜还是老的辣”
。
青年别过脸,只当未见,牵着孩子便往休息区走。
流了这么多汗,喉间干渴似火烧,得赶紧喝些水才行。
见他避而不应,身后二人相视一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青年虽心里憋着口气,仍倒了两杯驱寒的姜茶递过去,又买了几样鲜果。
众人围坐一处,渐渐聊开了。
“虽说里头闷得人发慌,出来之后倒觉得筋骨松快,浑身通透。”
老者捧着茶杯缓缓说道。
“正是,”
中年男子点头,“特别是跨出门那一瞬,仿若重获新生。”
青年望向一旁面露向往的妇人,温声劝道:“二婶便不必进去了,里头气息窒闷,对您身子不好。”
妇人柔柔一笑:“好,听你的。”
众人又去温泉池中泡了片刻,直至日头西斜方尽兴而归。
回到住处时,暮色已深,晚膳也用过了。
与车夫约好次日出发的时辰,便各自歇下。
腾冲的行程至此告一段落,明日将启程前往下一处风景。
至于本地那处古镇,青年并无探访之意——什么样的古镇能比得过长安城的积淀?何况往后还有古城可逛,不必将光阴虚掷于此。
翌日清晨,众人用罢早饭,收拾妥当,于辰时三刻登上了旅行社的马车。
前往大理的路途约需三个多时辰。
车窗外山川流转,光影交替,倒也不觉枯燥。
车行渐远,起初的雀跃终是被漫长的路途磨钝了。
几个小的先是眼皮打架,不多时便横七竖八地蜷着,沉入了梦乡。
李庆枫臂弯里揽着兕子与城阳,长孙氏怀中抱着李淑,高阳则斜斜倚在李俪质肩头。
直到午夜过后,车停在一处驿亭似的所在,才将她们轻轻唤醒。
草草用了些吃食,略作休整,一行人又登车启程。
“小郎君~还要走多久呀~?”
再上车时,兕子已觉出枯燥,扯着李庆枫的衣袖问那新奇去处究竟还有多远。
李庆枫只得温安抚:“路程已过半了。
若是闷了,便再睡一觉,醒来便到了。”
车里实在寻不出什么消遣,又不能拿那会晃眼的小方块给她瞧——怕她头晕起来更受罪。
幸而这一车人都未曾因颠簸不适,想来也是,从前乘那颠荡的马车尚且惯了,如今这铁壳车子平稳如舟,自然无碍。
兕子软软应了一声,重新缩回李庆枫怀中,小脑袋枕着他胸口,一双明眸却不时瞟向窗外流动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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