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几个年岁尚幼的小丫头,诗里的深意她们未必懂得,只是单纯地簇拥着她们喜欢的小郎君罢了。
李庆枫略一思忖,李白留下的诗章浩如烟海,便拣两首他最偏爱的罢。
“金樽盛着清酒,一斗价值十千,玉盘托着珍肴,也值万钱。
我却放下杯筷,难以咽下,拔剑四望,心中一片茫然。
想渡黄河,寒冰堵塞了河道,欲登太行,大雪已覆满山巅。
闲时仿若姜尚垂钓溪畔,忽又梦到自己如伊尹乘舟经过日边。
行路难啊,行路难!眼前歧路纷杂,真正的道路究竟在何方?但总有一日,长风会助我破开巨浪,径直高挂云帆,横渡沧海。”
“此篇名为《行路难》,是我心仪之作。”
“下面这首,亦是刻在我记忆深处、极为喜爱的诗仙篇章,名曰《将进酒》。”
“你可曾见,黄河之水仿佛自天际倾泻而下,奔涌入海再不复回?你可曾见,高堂明镜中映出白发悲凉,清晨犹是青丝,傍晚已成雪白?人生得意时就该尽情欢畅,莫让金樽空对明月。
上天赋予的才华必有用处,千金散尽总还会归来。
且去烹羊宰牛,图个此刻痛快,应当一口气饮下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请饮酒,莫要停歇。
我为诸位歌一曲,请你们侧耳细听:钟鸣鼎食的富贵生活何足珍贵,只愿长醉不愿清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下姓名。
陈王曹植昔日在平乐设宴,一斗美酒值万钱,尽情欢笑豪饮。
主人为何说钱已不多?只管去买酒来,你我共醉。
那名贵的五花马,珍贵的千金裘,都叫孩儿拿去换作美酒吧,只为与你一同消解这万古长存的哀愁。”
两首诗吟罢,四周只余下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懂得其中分量的人已被震得说不出话。
李二暗自比较,只觉得望尘莫及。
诗仙之名,果然当之无愧,随意两首,便已是常人终生难以企及的巅峰。
“这李白,是我大唐子民?”
李二目光灼灼,看向李庆枫。
“正是。
不过,二叔想见他,怕是难了。”
李庆枫心里暗笑,距李白出生尚有六七十年光景,待他长成、作诗……啧,自己怕是也等不到那一日了。
听出他话中深意,李二明白这位诗仙虽属大唐,却属于遥远的未来,此生无缘得见。
他心中不免遗憾,却又涌起一股难的骄傲——如此人物,终究是出自他李唐的江山。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说得何等好啊!此人,当真是绝世之才!”
李二低声感叹。
李渊也深以为然,抚须点头:“不错,诗仙之名,实至名归!来来来,他还有何佳作,一并吟来听听!”
老头子改了主意,与其盼着日后,不如今夜听个酣畅淋漓。
“床前明月光,地上鞋……呃,不对,重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一首首或清丽、或雄奇、或飘逸的诗句,从李庆枫唇间不断流淌而出。
席间众人听得痴了,醉了。
每一首都堪称绝品,每一首都足以传颂千古。
而它们,竟皆出自一人之手。
不愧诗仙,不仅才情如海,所作更是篇篇珠玉,无可指摘。
李庆枫一气背诵了二三十首。
他知道李白的存世之作远不止这些,但他能记全的,大抵也在此了。
他知道李白的存世之作远不止这些,但他能记全的,大抵也在此了。
心中默默向那位尚未出生的天才致歉:太白兄,百年之后你若再提笔,还请避开这些篇章吧。
或许,倒能逼出更为璀璨的杰作呢。
李渊与李二早已听得怔住,从最初的震撼到后来的麻木,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紧,浑身的血都热了又凉。
他们原以为所谓“诗仙”
,能有五六首传世之作便了不得,谁知李庆枫口中吟出的,哪止五六首?是每一首都堪当传世啊!
“小子,”
李二神情郑重地看向李庆枫,“这些诗,连同先前那些词,寻个时机好好整理一番,朕要令人录制成册。
往后李氏皇族的子弟,皆须熟读背诵。”
如此锦绣文章,若不潜心修习,岂非暴殄天物?
李庆枫咧嘴一笑:“包在我身上!”
他心里盘算着,唐诗三百首,宋词佳作,日后慢慢都给你们弄来。
且等着慢慢诵习吧。
他本以为那些皇子皇女听了要背诵,会面露苦色,不料完全不是这般光景。
一个个反倒眼睛发亮,期盼地望着他,恨不得他立刻就将这些诗词默写下来,好让人誊抄了去,回去便能开始吟诵记诵。
殿中诸人眼中,那些词章向来不只是待记诵的死文字,而是被视若珍宝。
能得闻诵习这等绝唱,在他们看来已是莫大的机缘。
时移世易,观念自然相异。
众人又赏了片刻月色,见夜色渐深,方才各自散去,归于寝处。
李庆枫领着李渊一行人返回现世,略作梳洗便歇下了。
再睁眼时,日头已高悬,早过了巳时,兕子并几个小丫头都不见踪影。
问了侍立的青竹,方知小公主们已回大唐去照料福仔、旺仔它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