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糊地嚷道,嘴角还沾着一点汁液。
清河公主李淑怔怔地看着妹妹,手指绞着裙带。
她素来怕这些多足的活物,可眼见李庆枫吃了,晋阳也吃了,两人都是一副享受模样。
一股奇异的馋意,悄悄从心底爬了上来。
李庆枫没有说话,只将竹签上串着的另一只递到她面前。
李淑盯着那微微蜷曲的虫身,深吸一口气,闭眼咬下。
酥脆的外皮破裂,内里是温润的、带着清香的膏脂。
“当真……好吃。”
她睁开眼,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李庆枫自己则捏起一枚棕褐色的蝉蛹,放入口中,脸上露出惬意的神色。
晋阳见状,三两下将手里的竹虫吃完,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我也要那个!”
“还有我!”
李淑也赶紧跟上。
很快,两个孩子便一手一个蝉蛹,吃得眉开眼笑。
李二看着这一幕,喉头动了动,侧身对太上皇李渊低声道:“父亲,要不……我们也尝尝?”
李渊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你先试试,若果真美味,再说不迟。”
李二默然,目光在竹签上徘徊片刻,终究还是选了一只看起来最“温和”
的竹虫。
他将其举到眼前,借着光仔细端详那半透明的躯体,看了许久,终于心一横,眼一闭,迅速丢入口中。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胡乱嚼了几下,便囫囵咽了下去。
除了满口咸鲜和一种奇异的绵密口感,什么滋味也没留住。
末了,还被随后的热茶冲淡了所有痕迹。
“滋味如何?”
李渊放下茶盏,目光炯炯。
李二其实茫然,只觉得似乎不坏,至少没有预想中的怪味。
但当着父亲的面,他只能含糊道:“尚可。”
李渊这才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夹起一只,放入口中,合目细品。
片刻,他眉梢微扬,睁眼赞道:“妙!此物佐酒,当是绝配!”
李二愣了愣,看着父亲愉悦的神情,忍不住又尝了一只。
这次他放缓了动作,学着李渊的样子细细咀嚼。
竹虫的脆壳在齿间碎裂,内里的鲜甜缓缓渗出,与表层的椒盐相得益彰。
“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他由衷叹道。
李渊闻,立刻斜眼瞪了过来。
好小子,方才是在糊弄老子?等为父尝过了,你才肯说实话?
李二被看得头皮一麻,赶紧又夹起一只蝉蛹送入口中,这次吃得格外认真仔细,边吃边点头:“这个也好,父亲您试试?”
“哼!”
李渊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不再理他。
那边厢,李庆枫已经带着四个小辈吃得热火朝天。
有他带头,原本还有些瑟缩的城阳公主与高阳公主,见晋阳和清河吃得欢快,也不甘落后,小心翼翼地尝试起来。
待到发现这些看似骇人的虫豸竟真的鲜美异常,最初的恐惧很快便被新奇与满足取代,不用李庆枫招呼,便自己动起了手。
唯独长孙皇后、长乐公主,以及随侍太上皇的张婕妤等人,仍旧对着满桌杯盘,迟迟无法下箸。
莫说亲口品尝,光是看着旁人将那些扭动的躯体送入口中,她们便觉得胃里隐隐翻腾。
莫说亲口品尝,光是看着旁人将那些扭动的躯体送入口中,她们便觉得胃里隐隐翻腾。
“观音婢,尝尝这个,味道确实独特。”
李二夹了一只炸得金黄的知了,放入长孙皇后碗中。
长孙氏面色微白,连连摆手:“陛下与父亲享用便是,妾身……还不饿。”
李渊也示意张婕妤等人尝试,得到的回应如出一辙——皆道不饿。
逛了大半日,岂有不饿之理?不过是心中那道坎,终究难以跨越罢了。
李庆枫咔嚓一声咬下半截蝎子,尾部还微微翘着。
他咽下后,笑着对长孙皇后道:“二婶莫急,后头还有旁的菜肴,专为各位准备。”
他既敢带众人来尝这“百虫宴”
,自然早料到此番情景。
除了这些惊世骇俗的虫馔,寻常的珍馐美馔,也早已备下。
晋阳公主腮帮子鼓鼓的,举起手里啃了一半的虫子,口齿不清地对长乐公主嚷道:“阿姐~你肿么不七吖~介个好好七哒~你尝尝嘛~”
李明镜将那只草虫高高举起,向李长宁展示。
此刻李长宁正勉强压抑着胃中的翻腾,听见小妹的问话,唇边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温声道:“镜儿自己多用些吧,姐姐不爱吃这个,待会儿再用别的就好。”
李明镜偏过头,一双澄澈的眼眸里透出不解:“姐姐为什么不喜欢呀?你一口都没尝过呢——试试嘛,可香啦!”
她说着,又把捏着草虫的手往前伸了伸。
望着妹妹指尖亮晶晶的油光,以及那蜷曲的虫体,李长宁面色微微一僵,连忙摆手摇头:“不必了,姐姐实在受不住这些,再美味也咽不下。”
“这样呀——那好吧。”
李明镜见姐姐依旧不肯接受,也不强求,只在心里悄悄嘀咕:姐姐真挑食,不是听话的好孩子。
还是自己最乖——小郎君说好吃的,我都喜欢。
这么想着,她啊呜一口,将手里的草虫塞进了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