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长孙皇后显然极为看重,处处用心。
李庆枫亦未得闲。
宴席菜肴自有御膳房操持,但那月饼点心,却需他亲手调理。
为着宴间能添些热闹趣味,他还暗中备下几样新奇物事,想给众人一番惊喜。
长乐公主与侍女青竹被他唤来帮手,足足忙活了两日。
待到八月十五当日,李庆枫清早便到了宫中。
一时无事,便陪着晋阳公主在御苑里逗弄那四只唤作福旺吉祥的幼兽——两虎两熊。
时而摸摸虎崽的后颈,时而轻戳熊猫圆滚滚的肚皮,惹得几只小东西嘤咛叽咕地叫唤,仿佛在埋怨这高大的两脚兽扰了它们的清梦。
玩闹了一阵,李庆枫让晋阳公主她们继续留在园中,自己则随着内侍的引路,往太极殿去。
他打算在那儿略坐片刻,静候午宴。
实在是有些闲闷。
后宫自然可去,无论是立政殿还是晋阳公主的住处,都无人会拦他,但终究是内苑之地,李庆枫自觉应当避嫌。
若回现世,今日那边空无一人,只怕更加无趣。
索性便来太极殿,瞧瞧李二如何处置朝务,或许还能闲谈几句。
刚步入殿内,便见太子李承乾也在,正坐在御案不远处的席位上批阅文书。
见他到来,李承乾立即起身相迎:“小郎君。”
自上回一同去过现世之后,李承乾便少有与李庆枫碰面的机会,即便偶遇,也多是远远颔首致意,未及深谈便匆匆别过。
李二抬眼见他,面露讶异:“你这小子,今日怎有兴致跑到此处来?”
李庆枫寻了个坐垫,随意跌坐于地。”明达她们正顾着那几只熊虎,我觉着无聊,便过来坐坐。”
李二一时无。
普天之下,敢说出这般话的,恐怕只此一人了——闲来无事,便将太极殿当作消遣的茶楼酒肆。
“你们自忙你们的,不必理会我。”
李庆枫挥了挥手,向侍立一旁的张阿难要了盏清水,便倚着殿柱,自顾自歇下。
父子二人相视苦笑,摇摇头,重新埋首于堆积的案卷之中。
其间,李承乾不时向父亲请教疑难,李二也总是耐心讲解。
李庆枫静观这一幕,心中暗叹:好一幅父慈子孝、君臣相得的景象。
若史书所载的早年便能如此,又何来日后那些父子猜忌、兄弟阋墙的变故。
忙碌直至晌午将近,李二与李承乾方才搁下笔墨。
“小子,”
李二起身走到李庆枫身侧,径直席地坐下,“今夜朕其余子女,还有杨妃、阴妃等人皆会来赴宴,你可觉得妥当?”
李承乾见状,亦赶忙近前落座。
他对李庆枫怀着一份深切的感激。
若非李庆枫出现,他恐怕早已踏上史书中那条晦暗的老路,在魏王李泰的步步紧逼下,走向无可挽回的结局。
父皇已将来自李庆枫的警示,乃至那卷《新唐书》中的记载,尽数告知于他。
一直未曾寻得机会好好道谢,今夜定要郑重敬上一杯。
“我能有何意见?”
李庆枫笑道,“二婶安排得极周全。
想来……祖父他会很是开怀。”
这等佳节,最紧要的便是长辈的心意。
谁不盼着儿孙绕膝,共享天伦?今日这难得的机缘,正好让这一大家子好好团聚一番。
“小郎君,”
李承乾忽然站起身来,向李庆枫躬身长揖,“承蒙你屡次相助大唐,此前未得时机,今日在此,请受我一拜。”
李庆枫连忙抬手虚扶:“殿下不必如此,不过是顺手之劳。”
李二望着太子,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
他并未阻拦这番举动,反而深以为然。
身为储君,礼贤下士本是应有之态。
身为储君,礼贤下士本是应有之态。
虽知要想笼络李庆枫为己所用绝无可能——即便他自己也做不到——但维系好这份情谊,便已足够。
他更明白儿子这一揖的深意:这等同救了太子的性命,保住了储位传承,亦免去了大唐一场可能的内耗。
李庆枫,当得起这一礼。
“青雀那孩子近来如何?总不见他露面。”
李庆枫忽然想起许久未见的李泰,顺口向李二父子问起。
李承乾含笑答道:“他如今整日闭门读书。
父皇曾与他提过《括地志》之事——那书终究出自他手,在士林间也颇有声名,算得上一件足以留名青史的事。
如今他既已放下执念,便一心想着先将这份功业揽到身上。”
李二也颔首道:“正是。
这孩子近来格外勤勉,不再与朝臣频频往来,倒像是一夕之间通透了许多。
只不过他时常派人来打听你的消息,似乎对后世之事颇感兴趣。
如何?让他随你去后世走一趟?”
李庆枫眉梢微动。
李二这看似随口的提议,实则藏着试探——想看看他是否愿意接纳李泰。
李庆枫不答反问:“二叔就不怕他去往后世,学得一身本领回来,又生出别的心思?以他的聪慧,学什么都快。
若真带着新学问归来,起了异心,到时恐怕难以制衡。”
他不应不拒,只将难题轻轻抛回。
果然,李二闻顿时蹙眉。
后世的那些手段,随便拿一样出来,都足以在大唐掀起风浪。
若真让李泰浸染其中,学成归来,后果确实难以预料。
正沉吟间,倒是李承乾从容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