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且容后再议吧,不必急于定夺。”
他心中暗忖:晨间才推了李泰那小子,此刻若再应下这一双,实难消受。
武媚与李治,哪一个是寻常孩童?纵然年岁尚幼,青史之名却如雷贯耳,一位女中**,一位深藏谋略,皆非易与之辈。
今日欢聚,他实在不愿多虑,便暂且含糊带过。
长孙亦知此刻非深谈之机,遂点头道:
“也罢,此事也需与你二叔商议。”
二人罢回到原处,福仔已重回兕子怀中。
武媚仍不时轻抚小兽耳尖,两个小姑娘偶尔相视而笑,银铃般的笑声细细碎碎洒了一地。
不过片刻相处,二人竟已如相识已久的姊妹。
想来也是,兕子这般活泼烂漫的性子,任谁都难以不喜。
临到李庆枫领武媚告辞时,武媚仍频频回首望向兕子。
兕子仰起脸,望向长孙与李庆枫轻声问道——
“娘亲~小郎君~可以让武姐姐和我坐在一起吗?”
长孙氏望向李庆枫,唇角含着一抹浅笑,目光示意由他定夺。
李庆枫扫了一眼自己那桌的座次——太上皇李渊、皇帝李二、长孙皇后,太子承乾、魏王泰、晋王治、长乐公主、城阳公主……满座皆是嫡系血脉。
若让武媚入席,以她此刻的身份,岂非隐然凌驾于旁席的妃嫔之上?便是皇子李恪,亦无资格列坐此间。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回小晋阳公主那双盈满期盼的眼眸时,这些纷杂的思虑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本非拘泥于古礼之人,何须顾虑重重?只要这小丫头开心,便由着她又何妨。
于是他欣然颔首,温声道:“自然可以。
兕子去请武姐姐过来吧。”
“小郎君最好啦~”
晋阳顿时笑靥如花,转身雀跃着奔向武媚。
两人低声交谈片刻,只见武媚连连摇头,小公主却执拗地牵住她的衣袖。
两人低声交谈片刻,只见武媚连连摇头,小公主却执拗地牵住她的衣袖。
在四周诸多讶异的目光注视下,武媚终究抱着那只名叫福仔的小犬,被晋阳一步步引至主桌旁。
太上皇李渊仅是眉梢微扬,未置一词。
李二早已从长孙皇后处知晓女儿的心思,故而亦不惊讶。
席间其余嫡子女皆神色如常——晋阳本是太上皇与皇帝的掌上明珠,既有长辈默许,他们自无异议。
真正暗生波澜的,是其余席次的目光。
皇后新收义女之事众人虽有耳闻,却未料这少女竟受如此荣宠,得以在此等家宴中与帝后同席。
惊异之色在众人眼中一闪而过,旋即化为深藏的忖度,皆暗自铭记那少女形貌,思量日后或可多加往来。
武媚此刻却无暇感受那些隐秘的视线。
她几乎是半被晋阳拽着落座于李庆枫身侧,举止间满是局促。
至于小公主,早已熟稔地偎进李庆枫怀中。
“二姊、十七姊、十九姊~这是武姐姐,她是不是很好看呀?”
晋阳笑盈盈地转向三位姐妹,嗓音甜软地介绍。
武媚怯生生地抬起眼,依次向城阳、高阳、晋淑三位公主问好,又转向李渊与李二恭敬行礼:“拜见太上皇、陛下。”
两位至尊神情平淡地略一颔首。
他们自然知晓武媚何人,只是眼前这稚气未脱的少女,与史册中那位女帝的形影,实在难以重合。
待武媚向长乐、承乾等一一见礼后,李渊见人已齐至,便缓声道:“既已齐备,便开宴罢。”
此番既是家宴,便未依循平素分餐旧制。
三张圆桌置于立政殿中,琉璃转盘上错落摆满各色珍馐。
席间有人曾得皇帝赏赐,尝过一两样新奇菜式,有人则全然陌生。
然自太上皇话音落下,第一箸入口之后,无人不沉醉于这些跨越时空的滋味之中。
年长者尚能持重,举止犹存分寸;年少者却早将礼仪抛却脑后。
往日或能恪守规矩,此刻在从未得见的绝味面前,皆顾不得许多,个个吃得酣畅淋漓。
那模样,倒与晋阳初尝红烧肉时的情态有几分神似。
李庆枫含笑依着晋阳的指点,为她布菜。
小公主却每样只尝少许——她心里惦念着稍后要登场的月饼,此刻若吃饱了,便无福消受那期待已久的点心了。
“武姐姐尝尝这松鼠鳜鱼,可鲜美啦。”
“这是菠萝咕咾肉,酸酸甜甜的,我最喜欢了。”
晋阳自己虽吃得少,却格外关照武媚。
这一桌其他人对这些菜肴早已熟悉,唯独武媚是初见。
即便晋王治不曾多见李庆枫,帝后亦常将些新奇吃食带去给幼子品尝。
武媚初时拘谨,但在色香味的浸润与小公主活泼的引导下,紧绷的心绪渐渐松缓。
到底还是孩童心性,不多时便沉浸于美食之中。
又用了几箸,晋阳仰起小脸,眼巴巴望向李庆枫:“小郎君,月饼何时才能上来呀?”
一旁的几个小姑娘也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李庆枫。
为了这一口月饼,她们都克制着没有碰自己平日里最喜欢的吃食。
李庆枫笑了起来,伸手轻点兕子的鼻尖:“小馋虫,一刻也等不得了?”
“嗯呀~等不及啦~我好想尝尝月饼嘛~”
兕子拖长了音调,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
月饼原是打算留到宴席将尽时再呈上的,可被兕子这般软声一求,李庆枫那点原则便荡然无存了。
他朝红袖微微颔首,示意将月饼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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