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苦笑出声:“李郎君慎。
此话若传入江南世家耳中,只怕日后长安街巷之间,郎君难有宁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明着冲击宫禁他们或不敢,但重金豢养死士,潜伏于市井之中,伺机行刺……这等事,他们做得出来。”
“朝廷用兵,须堂堂正正,师出有名。”
房玄龄长叹,“无端屠戮门第,若传扬开去,天下人心恐将离散。”
李二眼中刚亮起的光又黯了下去,不再语。
李庆枫却笑了:“谁说要明着发兵?”
皇帝眼神一凝。
“江南水网纵横,又有海疆城池。
水匪、海盗——诸位总听过罢?”
李庆枫语气平常,如同在说市井闲谈,“那些人**越货,攻破几座城池,洗劫几户豪富,再寻常不过。”
刹那间,殿内诸人瞳仁皆是一缩。
还能……如此?
令官军假扮匪寇?袭城破家?
寻常人怎会生出这等念头?又怎敢真的去做?
可不得不承认,这法子,确实直接、有效,且快得惊人。
长孙无忌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锐光,嘴角不自觉扬起:“匪寇劫掠之后,自然须遣人查办、追剿。
纵使最终未能擒获,朝廷也为受害之家主持了公道。
借此契机,正可与其余家族细细商议——是否需要朝廷庇护?”
他语速渐快,如珠落玉盘,“依那些人的脾性,必有若干家族倨傲拒之。
届时,‘匪寇’去而复返,恰巧便袭击了这些未受庇护的宅邸……如此,事可成矣。”
李庆枫暗自挑眉。
这长孙老狐狸,自己不过起了个头,他竟将后手铺排得这般周全。
李二听得频频颔首,眸中光彩愈盛:“妙!此计大妙!朝廷不担恶名,却能除尽那些暗中作梗之徒。
好,好!”
他朗声一笑,看向李庆枫,“你这小子,心思够深,这般曲折狠辣的法子也想得出!”
李庆枫一怔,连忙摆手:“陛下谬赞。
这分明是长孙国舅筹划周全,臣不过随口一提,岂敢居功?”
长孙无忌脸上笑容微微一僵,心中暗叫不妙。
李二已然会意,含笑点头:“不错。
无忌啊,朕得你辅佐,犹如昔年汉高祖得张子房。
此事若成,你当居首功!”
众人连声称是,纷纷向长孙无忌道贺。
李庆枫率先抚掌,笑意盈然。
长孙无忌沉默不语。
这分明是将一口沉甸甸的黑锅,结结实实扣在了他的头上。
待事成之后,那些侥幸存活之人,连同其余世家门阀,迟早会回过味来,细细追查这赶尽杀绝的计策究竟出自谁手。
届时,他长孙无忌必成众矢之的,千人指,万人恨。
而李庆枫呢?倒应了他昨夜随口吟过的一句诗: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
第二日,李庆枫只起了个话头,便不再参与后续的商讨。
调遣多少兵马,从何处征调,又由何人统率,皆与他无干。
他鼓掌贺罢长孙无忌,旋即转身离去。
余下的事自有旁人操心,他得去陪他那可爱的小兕子了。
然而,当他再次来到福仔与旺仔所在的竹园时,几位小公主已不见踪影。
留守的宫人禀报,殿下们已回“家”
去了。
李庆枫会意,所谓回家,便是回了那现代的宅邸。
他看了看四只安然无恙的幼兽,也动身返回现代。
别墅客厅里,除却平日那几位小公主,武媚与豫章竟也在场。
别墅客厅里,除却平日那几位小公主,武媚与豫章竟也在场。
两人怔怔地坐在沙发上,听李俪质低声讲解着什么,面容犹带惊愕。
李庆枫目光投向一旁的长孙氏,对方无奈地微微摇头,眼神瞥向正挨在边上、嘴里不停嘟囔着“嗯呐”
的小兕子。
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这小丫头自作主张,将人带了来。
“小郎君~”
一见李庆枫回来,兕子立刻抛下武媚与豫章,迈着小短腿奔向他。
“我把武家阿姊和六姊姊带来玩儿啦!”
李庆枫失笑,俯身将她抱起,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亲。
“来便来了。
须得好生相处,不许顽皮。”
人既已至,又能多什么。
“嗯呐~嘻嘻~我等用了晚膳,便同她们一道看‘电引’!”
“好。
但看完之后,莫忘了照看福仔与旺仔。
这是你们的本分,不可只顾嬉戏,可记住了?”
“嗯呐嗯呐~我记得~”
小公主倒是颇有责任心,如今每日嬉游的时候不多,大半光阴皆与那几只幼兽相伴。
经李俪质一番解释,武媚与豫章终于知晓了李庆枫的来历,亦勉强接受了这能穿梭至千年之后的事实。
午膳过后,一群小姑娘聚精会神去看动画。
李庆枫独坐厅中,开始着手置办各样物事:书籍、太阳能板、发电机,连同种种配套器械,又将许多授学影像下载贮存。
这些都是昨日应承了李二等人的,须得尽快备妥。
他忽又想起江南事务,忆及前次九成宫之行,心思一动:何不依样画葫芦,也去大唐境内“游历”
一番?白日驱车前往,驰骋一段路程,入夜便返回歇息。
至于皇宫的往返,有小兕子那枚铜钱定位,亦可衔接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