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况且况且"地行驶了二十多个小时，终于缓缓驶入上海站。俞卫国拎着帆布包走下火车，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1983年的上海站远不如2023年那样现代化，但人流如织，熙熙攘攘。广播里播放着欢快的轻音乐，墙上贴着"欢迎来到上海"的标语。最让他惊讶的是人们的穿着——不少年轻人已经穿起了西装、牛仔裤，甚至有几个时髦女郎穿着连衣裙，裙摆居然真的如小刚所说，在膝盖以上！

"俞卫国同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举着写有他名字的牌子。

"是我。您是。。。？"

"冶金局驻沪办小王，负责接你去招待所。"男子热情地接过他的行李，"路上辛苦了！"

走出车站，俞卫国贪婪地呼吸着带有黄浦江气息的空气。六月的上海已经闷热难当，但比后世的"火炉"还是凉爽不少。街道两旁栽满法国梧桐，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招待所位于四川中路，是一栋老式石库门建筑改造的。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木地板擦得发亮，窗台上摆着一盆茉莉花，散发着淡淡清香。

"交流会明天上午八点在冶金局开始，这是日程安排。"小王递给他一份文件，"今天你可以自由活动，需要向导吗？"

"不用了，我想自己逛逛。"俞卫国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座80年代的中国第一大城市。

简单洗漱后，他换上林秀芬送的的确良衬衫，揣上介绍信和全国粮票出了门。走在南京东路上，俞卫国仿佛置身于一场鲜活的历史纪录片中——路边有挑担卖茶叶蛋的小贩，也有装修时髦的国营百货商店；有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也有偶尔驶过的进口轿车。最引人注目的是华侨商店门口排队的人群，据说那里能用外汇券买到紧俏商品。

"同志，要外汇券吗？"一个穿喇叭裤的年轻人悄悄凑过来。

俞卫国摇摇头快步走开。在1983年，外汇券黑市交易已经初现端倪，但他可不想惹麻烦。

走到外滩，眼前的景象更让他心潮澎湃。黄浦江上船只往来如梭，对岸的浦东还是一片农田和低矮的厂房，完全看不出日后金融中心的模样。外滩建筑群依旧庄严典雅，只是墙面有些斑驳。年轻的情侣倚在防汛墙边窃窃私语，几个外国游客举着相机拍照。

"这就是改革开放初期的上海啊。。。"俞卫国喃喃自语。在后世的历史书上，这只是干巴巴的文字描述，而此刻他却真切地感受着这座城市跳动的脉搏。

中午，他在一家国营饭店吃了碗阳春面和生煎包，总共花了不到一元钱。面汤清澈见底，却鲜美异常；生煎包底脆皮薄，咬下去满口汤汁。这种质朴的美味让他想起了陈大嫂的手艺。

饭后，他按照路牌指示找到了福州路的上海书店。三层楼的书店人头攒动，尤其是科技类书架前挤满了求知若渴的年轻人。俞卫国花了两小时挑选了几本最新出版的冶金技术书籍和一套《新概念英语》——这是给林秀芬的礼物。

结账时，他看到柜台旁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售货员用算盘计算金额，然后郑重地盖上一个红色印章。这一幕让他恍惚间有种时空错位感。

走出书店，天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俞卫国躲进一条弄堂的屋檐下，无意中窥见了上海最真实的市井生活——狭窄的弄堂里，各家在门前支起小煤炉做饭，主妇们一边炒菜一边聊天，孩子们在雨中嬉戏，几个老人坐在藤椅上下象棋。雨水顺着瓦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同志，进来避避雨吧。"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推开木门，用上海口音的普通话招呼他。

俞卫国道谢进屋，发现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却收拾得井井有条。老太太给他倒了杯热茶，闲聊中得知她儿子在宝钢工作。

"宝钢？"俞卫国眼睛一亮，"就是正在建设那个？"

"是啊，我儿子是焊工，一个月才回家一次。"老太太骄傲地说，"那可是国家重点项目，用的全是日本新技术！"

雨停后，俞卫国买了个油纸伞作为纪念，又去百货商店为陈师傅一家和林秀芬挑选礼物。给小刚的是一套彩色铅笔和连环画，给陈大嫂的是一条淡紫色丝巾，给陈师傅的则是一个印有上海风光的不锈钢保温杯。至于林秀芬，他挑了一个精美的蝴蝶发卡，想象着她别在麻花辫上的样子。

回到招待所已是华灯初上。小王正在大厅等他："俞同志，明天去宝钢参观，早上六点出发，车程要两小时。"

"太好了！"俞卫国难掩兴奋。宝钢是中国改革开放后第一个特大工业项目，引进日本新日铁的技术，在80年代初堪称最先进的钢铁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