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机厅里，俞卫国遇到了同样飞往德国的中国留学生——一个北大物理系的男生和一个人大经济系的女生。三人很快熟络起来，互相分享着对未来的期待和忐忑。

"听说德国人特别严谨，"北大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实验室里连铅笔都要按长度排列。"

"那也比美国强，"人大的女生说，"至少社会治安好。我表哥在纽约，上个月刚被抢了！"

俞卫国听着这些80年代特有的留学见闻，不禁莞尔。在后世，国际旅行已是家常便饭，但在这个刚刚打开国门的年代，每一次出国都像探险。

登机时间到了。当他们排队通过廊桥时，俞卫国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厅。墙上"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的标语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即将踏上的不仅是跨越地理的旅程，更是跨越时代的旅程。

波音747的机舱比想象中宽敞。俞卫国按照登机牌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34k。放好行李后，他忍不住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和林秀芬的照片——被他小心地藏在内兜里，紧贴心脏的位置。

飞机缓缓滑向跑道，引擎的轰鸣逐渐增强。当巨大的机体腾空而起时，俞卫国透过舷窗看着越来越小的北京城，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中翻涌。

十个小时的飞行中，他时而翻阅德语技术资料，时而望着窗外的云海发呆。机舱里播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几位华侨旅客跟着轻轻哼唱。

"第一次出国？"邻座的德国老太太友善地问。

"是的，第一次。"俞卫国用德语回答。

"去德国做什么？"

"学习冶金技术，然后回去建设我的祖国。"

老太太惊讶于他流利的德语，更惊讶于这个回答中蕴含的决心。她不知道，坐在她身边的年轻人来自比她所能想象的更遥远的"地方"。

飞机在法兰克福降落时，欧洲的秋阳正好。通过海关后，俞卫国在接机区看到了举着他名字牌的海伦娜。

"欢迎来到德国！"她热情地拥抱了他，"穆勒博士在车上等我们，直接去杜塞尔多夫。"

驶出机场的高速公路两旁，是整齐的农田和漂亮的村庄。一切都那么干净、有序，与中国的景象截然不同。俞卫国默默观察着这个在1983年已经高度现代化的国家，思考着如何将这里的经验带回红星厂。

"感觉怎么样？"穆勒博士从副驾驶转过头问。

"很。。。先进。"俞卫国斟酌着词句。

"哈！等你看到我们的钢厂会更惊讶。"穆勒自信地说，"不过，你们中国发展很快。也许十年后，就会有自己的克虏伯了。"

十年后是1993年。。。俞卫国在脑海中搜索着相关记忆。那时中国钢铁产量确实已跃居世界前列，但技术水平仍有差距。

杜塞尔多夫克虏伯总部给俞卫国安排了单身公寓，虽然不大但设施齐全。放下行李后，他第一件事就是给林秀芬写信——在1983年，这是越洋联络的唯一方式。

"亲爱的秀芬。。。"笔尖在纸上停顿良久，最终化作最朴实的句子："我已安全抵达德国。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但我会尽快适应。想你。"

信寄出后，俞卫国站在窗前，望着异国的夕阳。手腕上的红绳在余晖中如血般鲜艳。八千公里外的中国，林秀芬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图书馆复习，还是在医院值班？是否也正望着同一轮落日，思念着他？

书桌上，周志华给的神秘信封静静躺着。俞卫国强忍住拆开的冲动，将它锁进了抽屉深处。他希望永远不需要打开它——但直觉告诉他，德国之旅不会一帆风顺。

夜幕降临，杜塞尔多夫的灯火次第亮起。俞卫国深吸一口气，翻开德语教材。明天开始，他将正式进入克虏伯培训中心学习。为了红星厂的未来，为了与林秀芬的约定，他必须抓住每一分每一秒。

1983年的德国，一个来自未来的中国"工人"，即将开始他传奇般的求学之旅。而这一切，只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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