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杜塞尔多夫寒风刺骨。俞卫国裹紧大衣，快步走向培训中心。昨夜一场雪让城市披上银装，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

培训中心门口停着几辆陌生的黑色轿车。俞卫国刚踏入大厅，就被两名安保人员拦住。

"俞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高个保安语气生硬。

"什么事？"

"安全检查。"

他们带着俞卫国来到一间会议室。长桌后坐着三个人：培训中心主任霍夫曼、保安部长克劳泽，以及——海因里希教授。桌上摊开着俞卫国的笔记本和几份技术资料。

"俞先生，"霍夫曼开门见山，"我们接到举报，怀疑你非法收集敏感技术信息。"

俞卫国心跳加速，但面上保持镇定："有什么证据？"

海因里希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你上周借阅的资料清单，全是关于连铸自动化控制的。而这里——"他又推过一页纸，"是东德冶金杂志上个月发表的论文，内容与你向穆勒博士提出的解决方案惊人相似。"

俞卫国扫了一眼，心中了然。这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海因里希故意将公开资料包装成"泄密证据"。

"这两者没有直接联系。"他平静地说，"我的方案基于基础热力学原理，任何工程师都可能想到。"

"是吗？"海因里希冷笑，"那这个呢？"

他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俞卫国在陈叔餐馆门口与一位亚裔男子交谈。

"这位是香港贸易公司的林先生，据我们所知，他与中方军工企业有联系。"海因里希推了推眼镜，"你们交换了什么？"

俞卫国手指微微发抖。照片上的"林先生"只是陈叔的朋友，来餐馆吃个便饭而已。但在冷战思维下，任何华人接触都可能被曲解。

"我们只是闲聊天气。"俞卫国直视海因里希，"在德国，连这都违法吗？"

"够了！"克劳泽拍桌而起，"我们搜查了你的公寓，发现了这个。"

他推过一个信封——正是周志华留下的那个，现在已经拆开。里面的笔记摊在桌上，俞卫国心头一紧。那些未来技术概要如果被仔细研究，根本无法解释。

"这只是。。。学习笔记。"他声音有些干涩。

"上面记载的技术细节，有些连我们的工程师都不知道。"海因里希眯起眼睛，"除非你有内部消息来源。"

会议室气氛凝重如铁。俞卫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也许这一切早有预谋，从他踏入德国的那一刻起，就被某些人盯上了。

"我要求见穆勒博士。"他试图争取时间。

"穆勒博士去美国出差了。"霍夫曼摇头，"俞先生，基于现有证据，培训中心决定暂停你的学习资格，等待进一步调查。"

"这是驱逐的前奏。"海因里希补充道，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

离开会议室时，俞卫国的背包和笔记本都被扣留，只还给他个人物品。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寒风如刀，却比不上他心中的冰冷。

公寓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雪地里来回踱步——海伦娜。

"俞！"她快步迎上来，金色长发上落满雪花，"我听说发生的事了，太荒谬了！"

"你怎么知道的？"

"秘书处的玛莎是我朋友。"海伦娜压低声音，"海因里希一直在搜集你的罪证，这次终于得逞了。"

他们找了家僻静的咖啡馆。热巧克力的蒸汽在两人之间氤氲。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街对面有两个男人在假装看报纸，目光却不时瞟向这边。

"被监视了。"俞卫国苦笑。

海伦娜突然抓住他的手："俞，你必须知道。。。海因里希针对你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我父亲。。。他是东德人。"海伦娜声音几不可闻，"五十年代逃到西德，一直受情报部门监控。海因里希负责评估来自东方的技术人员。"

这个意外揭露的背景让俞卫国恍然大悟。在冷战时期的德国，这样的故事并不罕见，但亲身卷入其中还是让他感到荒谬——他根本不是任何一方派来的间谍，只是个倒霉的穿越者。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海伦娜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我相信你。虽然你有秘密，但不是他们说的那种。"

回到公寓，俞卫国仔细检查了每个角落。衣柜被翻过，床垫微微错位，连暖气片后面都有摸索的痕迹。所幸他早已将重要资料转移到陈叔那里。

他从鞋盒夹层取出备用的几张纸——周志华笔记的副本，以及陈叔给他的联络方式。现在，是动用"保险"的时候了。

电话亭的玻璃上结着冰花。俞卫国投入硬币，拨通了那个神秘号码。

"gutenabend。"（晚上好）接电话的是个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