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划拨的新工业区还是一片荒芜的黄土地,远处是连绵的土丘。初秋的风卷起漫天沙尘,扑打在红星新厂建设指挥部的简易工棚上,呜呜作响。俞卫国站在一张巨大的规划图前,手指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仿佛一位将军在审视战场沙盘。规划图上,“红星特种钢厂”几个大字遒劲有力,象征着浴火重生的希望。
“卫国,省里批的第一笔款子到了!”陈师傅兴冲冲跑进来,手里扬着汇款单,脸上却带着愁容,“可这点钱,买进口轧辊都不够啊!”
“不买进口的。”俞卫国斩钉截铁,指向图纸核心区域,“咱们自己造!就用李师傅他们的土法子,结合德国图纸的精髓!”
“自己造?”李师傅正蹲在地上研究一个齿轮模型,闻抬起头,烟袋锅子都忘了抽,“卫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动态软压下’的轧辊,精度要求比头发丝还细!”
“精度不够,经验来凑!”俞卫国拉过一块黑板,抄起粉笔,“汉斯在埃森说过,老技工的手感,有时候比仪器还准!咱们分三步走:一,用厂里最好的老车工师傅,按图纸粗加工;二,李师傅带人手工研磨关键曲面;三,用我设计的土法校验台反复测试调整!我就不信,咱们工人的手,磨不出一流的轧辊!”
这近乎异想天开的方案,却在工人中点燃了烈火。被压抑多年的创造力与主人翁精神轰然爆发。车间腾空成了临时加工厂,灯光彻夜不熄。老车工王师傅戴着老花镜,布满老茧的手稳如磐石,车刀下火花飞溅;李师傅领着几个徒弟,用最细的油石,像打磨艺术品般一点点研磨辊面,额头的汗珠滴在冰冷的金属上,瞬间蒸发;陈师傅带着青工,用杠杆、滑轮、百分表组装起俞卫国设计的“土法校验台”,简陋却有效,一次次记录着微米级的误差。
“成了!跳动误差0。003毫米!”一个深夜,校验台前爆发出狂喜的吼叫。李师傅捧着那根在油灯下泛着幽光的轧辊,双手颤抖,老泪纵横:“祖宗啊…咱们…咱们真磨出来了!”这根凝聚着工人智慧与汗水的“土轧辊”,精度竟达到了进口设备的八成!消息像长了翅膀,疲惫的工棚里响起压抑的欢呼,仿佛打赢了一场关键战役。
与此同时,林秀芬也没闲着。她主动请缨负责新厂医务室筹建和工人健康保障。白天,她骑着借来的二八自行车,穿梭在尘土飞扬的工地,给磕碰的工人包扎,盯着食堂卫生,宣传防暑降温;晚上,就着昏黄的灯光,她争分夺秒复习医学院的功课,娟秀的笔记旁,还夹着为俞卫国抄录的技术资料摘要。
“秀芬姐,歇会儿吧。”同宿舍的小护士递过一碗白糖水,“俞厂长又泡在车间了?”
林秀芬揉揉酸涩的眼睛,望向窗外灯火通明的方向,嘴角却含着笑:“他呀,心里揣着整个新厂呢。”她小心地收好夹在书页里的照片——那是俞卫国在德国时寄来的,背景是莱茵河,笑容有些拘谨,手腕上那根红绳却异常清晰。她把照片贴在胸口,仿佛能汲取到力量。
然而,困难和阻力从未停止。吴建国虽被边缘化,但其培植的势力仍在物资部门掣肘。新厂急需的耐高温特种电缆被卡在省物资局,理由永远是“计划调整,暂缓供应”。没有电缆,核心控制系统就是摆设!
“妈的!这是要逼死我们!”陈师傅气得直骂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