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寒风刺骨,风雪卷着碎雪粒子拍打在脸上,割得阵阵生疼。
周政胤身上只裹着一件破旧单薄的太监服,衣料磨得起了毛边,根本挡不住漫天寒风。
他身子尚还虚弱,胸口伤口隐隐作痛,步履踉跄艰难,咬着牙,一步一步跟在那名小太监的身后。
碎雪灌入袖口衣领,冻得四肢僵冷,每一步都耗竭浑身气力。
很快,小太监将他引至长春宫门前。周政胤抬眸一望,不由得怔在原地。
“快进去吧,公主正等着。”小太监回头瞥了他一眼。
周政胤单手按住胸口,蹙眉疑惑:“公主应该在昭阳殿,为何会在此处?”
小太监并未答话,提着灯笼率先跨入宫门。
周政胤望着他的背影,稍作迟疑,终究还是抬步跟了进去。
长春宫前后折损过三位主子,先是宓妃,再是柳嫔,最后是夏才人。
自那以后,便再没有哪位小主肯搬进来居住。
庭院荒草丛生,枯枝半掩在厚厚积雪之下,四下阴风穿廊而过,阵阵发凉,透着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小太监伸手推开正殿大门。殿内仅燃着一盏孤灯,灯火昏昏摇摇。
偌大的殿宇大半浸在阴影之中,寒意森森,叫人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惧意。
周政胤刚踏入殿内,尚未走出几步,身后殿门猛地重重阖上。
他心口骤然狂跳,猛地回头望去,那扇大门已然紧闭严实。
随之,一道阴冷漫不经心的女声缓缓响起,寒意渗骨:
“本宫还以为你不会来。倒没想到,为了公主,你终究还是来了。”
周政胤心头骤然一紧,在沉沉昏暗之中循声望去。
重重白纱垂落,朦胧的纱幔之后,隐约端坐着一道人影。
纱帘两侧,静静立着两道肃然不动的身形,无声无息,如同泥塑一般。
“你……你是何人?”
周政胤面色愈发惨白,喉结重重滚动,强压下心底的惶惧,一步一步朝着白纱的方向挪去。
当他缓步走近之际,两侧静立的人影忽然动了,双双上前,各执白纱一角,轻轻撩起挂入金钩中。
纱幔尽数散开,崇嫔端坐其间。
一身珊瑚色衣裳明艳刺目,鬓边珠钗泛着冷光。
孤灯摇曳,将她唇色衬得殷红如血,死寂大殿中,脸上透着一丝诡异的惨白。
周政胤陡然顿住脚步,目光牢牢锁在眼前女子身上,飞快在心中盘转几分,眉头紧紧蹙起:“你是崇嫔?”
崇嫔神色淡然,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转瞬便敛得干干净净。
“想来你呱呱坠地那一日,本宫尚且抱过你。”
她语声不高,悠悠回荡在空旷冷寂的殿内。
“当时宫里人人都道你眉眼酷似圣上,唯独本宫看,你的眉目风骨,反倒更随宓妃。屈指算来,转瞬之间,你也将满十八了。”
周政胤闻,眼眶瞬间烧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攥得咯咯作响,指节绷得泛白。
“是你害死了我的母妃。”
他声音嘶哑,咬着牙关,字字带着血气。
“我日夜记挂着这笔血债,还未寻上门去,你反倒把我引到此处。”
崇嫔嗤笑:“本宫何时害你母妃了?明明是你父皇赐的毒酒,与本宫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