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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刑司内,寒意浸骨。
“朔宁姑娘,就在此处安分待着。”
两名侍卫语气平淡,不带半分同情,一推一搡,便将江朔宁送入一间四壁密闭的囚室。
屋内阴暗逼仄,潮气扑面而来,四下不见半分天光。
沉重的木门被轰然合上,紧接着,“咔嗒”一声,铜锁落扣的声响在死寂的暗室中格外刺耳。
江朔宁拼尽残存的力气,踉跄着挪到那铺简陋破败的木板床边,缓缓坐了下去。
后脑的伤口一阵阵抽痛,眩晕一阵阵席卷而来,眼前的景象慢慢变得朦胧。
她疲惫地躺了下去,双臂紧紧环住自己单薄的身子。
这三个月来,日夜悬心,步步如履薄冰,今夜,她总算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了。
该说的话,她已经当众尽数说出;该做的事,她也拼尽全力做完了。
余下的,便只能听凭天命。
心底唯一的慰藉,便是宝忠得以全身而退,没有被这桩风波牵连分毫。
她曾暗暗对自己许诺过,绝不能再让宝忠因她受半分伤害。
这一次,她做到了。
一念及此,滚烫的泪水无声涌出眼眶,泪水淌过鼻梁,浸透另一侧的眼睫。
她再也撑不住,沉沉坠入昏睡之中。
慎刑司大门外,冷雨滂沱,雨水打湿地面,溅起片片水花。
“宝公公,雨下得这么大,您还是回去吧,当心染了风寒。我晓得您挂念朔宁姑娘,我和周末,会在牢里多照拂她几分。”
钱伍脸上满是为难,轻声劝解,又沉沉叹了口气:
“今夜闹出的事端非同小可,您万万不要再沾染上,免得惹祸上身。”
宝忠伸手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就要往钱伍手里塞。
钱伍连忙抬手推拒,不肯收下。
“平日里公公待我们已是不薄。就算没有这些银钱,我们也会多照看朔宁姑娘。
您快些离去吧,身上衣衫早已淋得透湿,再站下去,必定要生病。”
宝忠不再多,缓缓转过身。小鹿子连忙上前为他撑起油纸伞。
旋即,二人转身,一同隐入漫天冰冷的雨幕之中。
“公公,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小鹿子侧头望着面色沉郁难看的宝忠,眼圈泛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倘若有人暗中使坏,朔宁姑娘,会不会真的落得五马分尸的下场?”
冰冷的雨水顺着伞沿不断往下滴落,宝忠脚步虚浮地走在滂沱雨里,听到小鹿子这番话后,就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心上。
长久强压的悲愤与无力再也绷不住,双腿猛地一弯,重重跪倒在泥泞湿冷的雨地之中。
“公公!”
小鹿子大惊失色,慌忙也跟着跪下去,伸手死死搀扶住他,眼眶里的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淌,哽咽哭喊:
“公公,您万万不能这样!朔宁姐姐已经身陷险境,您可千万不能再有闪失啊!”
宝忠紧紧闭着眼,鼻翼翕动,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滚落。
朔宁是以自己的性命作赌,为周政胤搏一线生机,同时也拼尽全力护住了他。
他们曾经期许过夫妻同心,可如今,她却孤身把所有刀山火海尽数扛下,独留他一人在外面束手无策。
心口的绞痛一阵阵翻涌上来,逼得他呼吸急促。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不能倒下,他绝不能就此垮掉。
他必须赌,赌朔宁这一次能够赢。
他一定要,让他的朔宁活下去,赢过这一场死局。
念及此,宝忠撑着浑身的痛楚缓缓站起身,眼底褪去方才的崩溃,只剩下沉甸甸的坚定。
他抬手拍去衣袍上沾着的泥水,声音低沉沙哑:“去找宋思章。”
小鹿子尚且愣在原地,还没回过神,便见宝忠已然迈开沉稳的步子向前走去。
他慌忙抹掉脸上的泪,连忙撑起油纸伞,快步跟了上去。
(下)
内务府值房,烛火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