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忠语声恭谨道:“儿子知晓。”
冯禧身子微微前倾,气息压得极低,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急:
“那宝儿,你可否帮咱家一桩事。替咱家打探一番,小三子与桃子究竟招供了什么。杨首领尚且未将证词呈递圣上,倘若二人供词里存有构陷咱家的语……”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虚弱的嗓音压得更轻:
“还望宝儿能从中周全一二。咱家在这宫里浮沉多年,这般年纪,实在经不起一场祸事倾覆。”
宝忠跪在原地,垂首静默片刻,并未立刻应声。
在冯禧听来,这短暂的沉默,便如同漫长的煎熬。
(下)
屋内死寂一片,静得几乎听得见细针落地之声。
冯禧骤然抬手掀开薄被,强撑着体虚之躯,自榻上勉力坐直,声音里掺了几分急切的凄惶:
“宝儿,咱家好歹是你的干爹。往日里咱家数次出手帮扶于你,如今这般关头,你便不肯伸手拉干爹一把吗?”
宝忠依旧保持垂首跪地的姿态,语声平稳恭顺,不见半分情绪起伏:
“干爹昔日照拂之恩,儿子一刻不敢忘怀。只是此事早已不是私下可以周全的琐事。
如今宓妃的旧案牵动圣心,慎刑司、禁卫司皆依宫规办事,证词乃是要呈递御前的物证,儿子若是私下打探,从中周旋,便是触犯宫禁,连带着坐实徇私之嫌。
一旦被察觉,不单儿子自身难保,反倒会连累干爹,徒增祸端。”
冯禧猛地抬起手,指尖不住发颤,直直指向宝忠,语声陡然带上几分阴恻的胁迫:
“你若这般薄情不仁,咱家便即刻面奏圣上,告发你私下照拂九皇子一事。
你当真以为自己能够全身而退?绝无可能!”
宝忠缓缓抬眸望向冯禧,神色平静无波:“干爹只管据实面奏便是。”
语毕,他当即起身,转身朝着屋门走去。
冯禧伸手指着他的背影,语声因气急而嘶哑:
“宝忠!今日你若敢踏出这间屋子半步,你我之间这层父子情分,就此断绝!”
宝忠脚步缓缓顿住,目光落在门外,疲惫地阖了阖双目,语声低沉淡然:
“自打你差小太监将合欢花送到皇上眼前起,儿子便知晓,你早已暗中为崇嫔奔走效力。
而从你动念构陷我的那一刻起,在儿子心中,便早已无这位干爹了。”
话音落下,他再不迟疑,迈步走出值房。
身后随即传来冯禧气急败坏的怒骂之声。
宝忠立于廊下,抬眼凝望连绵不绝的冷雨,神色沉沉。
下一瞬,他眉头骤然紧紧一蹙,低声自语:“合欢花?”
骤地,一桩念头猛然撞入脑海。
他即刻快步走下廊阶,朝着内务府院门赶去。
小鹿子见状,连忙抓起油纸伞,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公公,您这是要去往何处啊?”
夜色沉沉,冷雨未歇。
杨帆带着一众侍卫,在露琼轩院内那株合欢树下掘土搜寻。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一具白骨赫然显露出来。
周遭侍卫皆是心头一震,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面上尽数藏不住惊愕。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