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皇上命宫人暂且将周政胤安置在御承宫。
便即刻安排人伺候他沐浴净身、更换衣衫,梳洗妥当后便引他前往养心殿觐见。
待一番梳洗打理完毕,近身伺候的宫人心中皆是暗自惊叹。
周政胤身着一袭石青色宽袖锦袍,腰间束着素纹革带,悬着一块温润上等的白玉佩。
乌黑的发丝规整收拢,尽数纳入玉冠之中,不见半分凌乱。
他容貌格外清俊夺目,身形颀长挺拔,肩宽腰窄。
历经数日囚禁的颓丧尽数褪去,整个人宛若脱胎换骨。
不多时,他抵达养心殿。
“儿臣叩见……父……父皇……”
周政胤双膝一屈,跪伏于御案之前,话音微微发颤。
皇上望着他一身规整雅致的装束,眼底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疼惜,语声平和温和:“起来说话。”
周政胤身子微微轻颤,飞快以余光瞥了一眼立于侧方的宝忠。
心中稍稍安定几分,才缓缓直起身,端谨垂首,静立在原地。
“小九……”
皇上换了这般称呼,语气放缓几分:
“朕昨夜思索了一整夜,的确是亏待了你。过往种种暂且翻过,待朕择定时日,便恢复你九皇子的名分,另为你安排一处新殿栖身,你以为如何?”
周政胤听闻此,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
心底翻涌着万千郁结。生母蒙冤一事,难道仅凭几句安抚,便就此搁置不提?
宝忠觉察出周政胤心绪凝滞,语声放得轻柔委婉,似有感而发:
“想来殿下一时欣喜难平,还速速感念圣上这份隆恩。”
周政胤抬眸看向宝忠,对方朝他递去一道不易察觉的眼神。
他顿时明白,屈膝跪在地上:“多谢父皇。”
叩谢后,周政胤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眸望向御案后的皇上:
“父皇!可否将朔宁姑娘放出慎刑司?这一路危难,皆是她暗中相助儿臣,于儿臣而,存有莫大恩情。”
皇上听罢此,剑眉不由微微一蹙,语声骤然沉下:
“小九。江朔宁虽对你存有恩情,可她数次触犯宫规,牵涉后宫祸事,朕不能轻易宽赦。”
立在一侧的宝忠心头骤然一沉,莫非皇上执意不肯放过江朔宁?
“父皇!”
周政胤连忙伏身重重叩首,声音带着颤,
“父皇!儿臣读《论语》,圣人以德报德。朔宁姑娘虽触犯宫规,可她数次舍身护儿臣,于儿臣有救命大恩。圣王治天下,赏罚固不可废,然亦存仁恕之心。恳请父皇,念她护佑儿臣的情分,从轻发落,放她出慎刑司!”
皇上面上掠过一丝讶异,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不曾想,你竟还读书?”
周政胤依旧伏跪在地,肩头微微发颤,声音压抑着长久积压的酸涩:
“回父皇。儿臣不只熟读四书五经,亦研习兵法、通读历代史籍。自皇陵归宫之后,风波迭起,步步危机,儿臣数次身陷绝境,皆是朔宁姑娘暗中周旋帮扶,才得以苟存至今。
还望父皇垂怜儿臣十七年孤苦困顿,酌情宽宥,放朔宁姑娘出慎刑司。”
皇上眼底掠过一丝欣慰,缓缓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深长的考量:“这个江朔宁,倒真是颇有能耐。”
话音落下,他短暂缄默片刻,再度开口:
“宝忠,你随九殿下前往慎刑司接江朔宁,而后将她带到此处觐见朕。”
(下)
“用饭了。”
侍卫将盛着两枚荞面馒头的粗瓷碗搁在冰冷地面,不多置一,转身合上木门,沉闷的闩锁声轰然响起。
江朔宁许久才勉强撑着身子自简陋的榻上坐起身,眼前阵阵发黑。
她已然辨不清时日,连日来大半时光都陷在混沌的昏睡之中。
旋即,她缓缓抬起双手试探前路,一步一步摸索着朝前挪动。
体虚乏力之下,脚下不慎被地面凸起的砖石绊了一下,身子猛地踉跄倾斜。
她死死咬着下唇,凭着残存气力,一点点朝着牢门方向匍匐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