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周政胤最终敲定的居所,是宫中距离御书房最近的殿宇。
皇上亲自赐此殿为明德宫,取“明德惟馨”之意,期许他品行端正、心性沉稳,以德立身。
明德宫规制恢弘,殿宇陈设、仪仗礼遇丝毫不逊太子东宫。
此事不仅传遍六宫,前朝文武百官尽数知晓,皇上这般安排,等于当着满朝臣子,给足了周政胤体面。
皇上钦定,于八月初六吉日,举行典礼,正式恢复周政胤的皇子身份,昭告前朝后宫。
这期间,江朔宁谨遵曹太医嘱咐,一日三次按时服药静养。
永康宫最近反倒格外热闹。
皇上近来的请安格外勤快,每每过来,总要顺带问一问江朔宁眼疾的近况。
周政胤几乎日日登门,语风趣,总能哄得太后开怀大笑。
太后将这一幕幕尽数看在眼里,心中早已了然。
这夜,太后与皇上一同用完晚膳,母子二人对坐饮茶。
“皇帝,难得有空,陪哀家用晚膳,还陪着哀家品茶。”太后捻着手中念珠,浅浅一笑。
皇上听罢,缓缓将手中茶盏轻放在身侧矮几之上,低声回道:
“朕唯独觉着,唯有在太后宫中,方能得片刻清闲。”
太后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指尖缓缓捻动佛珠,声音平缓:
“皇帝,哀家同你提一句。朝政再繁忙,后宫也不可全然搁置。去年遴选入宫的一众秀女,你召幸的寥寥无几。
哀家素来不插手后宫纷争,前朝后宫,哀家一向分得清楚。只是皇家子嗣单薄,乃是国本大事,这件事,你总要放在心上。”
她稍顿,抬眼望向皇上,语气依旧从容:
“这批秀女皆是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名门闺秀,品行容貌无一不是上等。你往日也有将宫女晋为妃嫔的先例,哀家并非否定出身低微之人,只是册封妃嫔,终究要看家世根基。”
佛珠在太后的指间轻轻转动,话语绵里藏针:
“切莫叫朝中臣子、宫外世人私下议论,说区区一个宫女风头压过世家秀女。这般流一旦传开,不仅寒了世家的心,更有损皇家体面。
天下佳人众多,不差这一人。皇帝,身居九五,情爱次之,权衡取舍才是根本,凡事心里要有掂量。”
皇上指尖轻轻摩挲茶盏边缘,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沉吟片刻开口道:
“太后所,朕会记在心里。皇嗣乃是国本,朕自然不敢轻忽。只是情分一事,勉强不得。”
他抬眼看向太后,语气依然温和:
“世家秀女出身贵重,朕自有安排,不会冷待。只是后宫纳选,家世固然要紧,心性品性亦是重中之重。
朕不会凭一己好恶乱了规制,更不会让流动摇朝局。太后放宽心,凡事朕自有分寸。”
当皇上离去之后,琅姑姑重新给太后换了一盏茶,轻声道:
“太后,奴婢瞧着皇上还是没有放下江朔宁。”
太后缓缓阖上双目,指尖不停捻转念珠,语气淡淡,寒意藏于平静之下:
“何止皇帝,还有九皇子。皇家之人,心智岂能被一个宫女所牵绊,这乃是大忌。
父子之间万万不可为一个区区宫女生出隔阂,此事若是外传,天下人都要取笑皇家。
江朔宁能为宓妃翻案,可见绝非寻常之辈。深宫之中,最需提防这般貌美又聪慧的女子。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等时机到了,寻个稳妥法子妥善了结。哀家这般思量,皆是为皇家着想啊。”
琅姑姑微微躬身,低声附和:
“太后所思,皆是为保全皇室体面。区区一个宫女,竟引得这般风波。若真到了结的那日,暗中妥善处置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