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程野还站在窗边。

那张黑色改装车的照片夹在指间，边角已经被捏皱。

祝寒衣从训练场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他。

她抱着文件走过去。

“明天北线，我也会参加。”

程野抬了下眼。

“随你。”

注意力很快又落回照片上。

祝寒衣站在旁边，原本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抿了下唇。

程野已经把照片收进文件袋，转身往另一头走。

他连脚步都没慢。

祝寒衣看了他的背影几秒，才抱着文件离开。

余火潮已经过了后半夜。

纪昼从医疗区出来，没有直接回住处。

刚拿到的力量系异能还沉在团子里。经过储物间时，她停下来，伸手搬起墙边那只装满医疗器械的木箱。

比平时轻了不少。

纪昼托着试了试，很快又把箱子放回去。

力量系谈不上稀有，真遇上塌方、近身战，或者需要带人撤离，倒很实用。

她继续往前走。

热水器旁边还有几个人没睡。

一个火系异能者举着手帮忙照明，火苗忽然偏过去，把维修人的袖口燎焦了一块。

那人低头看看袖子，又抬头看他。

“让你照着，没让你烧着。”

旁边顿时笑起来。

火系异能者赶紧把手挪远。

“这回真不是故意的。”

维修的人拿扳手敲了敲热水器。

“上回烧断电线，你也是这么说的。”

纪昼经过时，唇角也弯了一下。

前面忽然有人喊：

“黎渡！”

一道身影从堆着药箱的过道另一侧闪出来。

纪昼脚步慢下来。

是那个异瞳少年。

他已经换过干净衣服，头发也不像那天一样湿漉漉贴在脸上。右眼浅金，左眼漆黑，依旧很好认。

黎渡也看见了她。

他原本已经往检查室走，又转了回来。

“纪昼。”

纪昼看着他。

“原来你叫黎渡。”

黎渡笑了笑。

“之前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

“上次你们救了我。”

他抬手碰了下后颈。

“要不是你们，我现在大概还不知道在哪儿。”

两个人顺着走廊往前。

纪昼问：“你以前也在中央基地的实验室待过？”

黎渡摇头。

“不记得了。”

“那你怎么到余火潮的？”

黎渡想了一会儿。

“只记得自己在外面游荡了很久。”

他跨过地上的电线。

“睡过仓库，也在关门的商铺后面躲过。天气冷的时候最难熬，半夜冻醒了，就抱着衣服坐到天亮。”

他顿了顿。

“不过感染体很少主动咬我。”

纪昼转头。

“一直这样？”

“好像是。”

黎渡自己也说不准。

纪昼没有继续追问。

“后来呢？”

“后来碰见了黎先生。”

“黎闻川？”

“嗯。”

黎渡脸上多了点笑。

“他把我带回余火潮。”

“刚来的时候，我连自己叫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也没问，就先让我住下了。”

黎渡说着，自己先笑了。

“那阵子我特别能吃。每天吃完自己的，还盯着别人碗里看。”

纪昼问：“没人欺负你？”

“没有。”

“贺砾还骗我，说第三碗要扣第二天的份。”

纪昼笑了。

“你信了？”

“信了。”

黎渡也笑。

“我那天硬忍到半夜。岑秋知道以后，把贺砾骂了一顿，又给我煮了碗面。”

走廊尽头有人推着车过来。

黎渡侧身让开。

等车过去，他才继续。

“刚来的时候，我总觉得不好意思。”

“吃这里的，住这里的，我又什么都帮不上。”

纪昼问：“然后呢？”

黎渡低头踢开脚边一只空瓶。

“后来有一天下大雨，我已经把东西收好了。”

“走到门口才看见，前一天湿透的鞋被人放在暖气管旁边，已经烘干了。”

他笑了笑。

“那天就没舍得走。”

纪昼看着他。

“黎渡这个名字，也是黎闻川取的？”

“嗯。”

两个人已经走到检查室外。

黎渡靠在墙边。

“我那时候一直没名字。黎先生说，总不能让人一直拿‘那个谁’叫我。”

纪昼问：“为什么叫渡？”

黎渡安静了一会儿。

“他说——”

“过去想不起来，就先别回头找。”

“人这一辈子，总有几段水要自己趟过去。”

“有的水浅，一脚就过了。有的水深，走进去连岸在哪儿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