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重新活一次以后，第一个拼命阻止涅槃计划继续下去的人，也是他。

他想让实验停下来，甚至为此和中央基地彻底翻了脸。

可涅槃计划早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说停就能停的东西。

他最终没能阻止那条路继续往前走。

可直到今天，沈既渡也不觉得自己最开始的选择错了。

让普通人拥有异能，没有错。

错的是他们当年的方式……只能靠感染病毒去获得异能。

训练区里，一道烈焰突然轰上测试墙。

沈既渡从往事里回过神，眼底重新漫起笑意。

这一次，终于不一样了。

他朝下面抬了抬下巴。

“你看看她。”

一个年轻女人正站在测试区中央，掌心还残留着火光。

“去年，她还是个普通人。”

沈既渡唇边带笑。

“没有异能，真碰上感染体，就是死路一条。”

女人再次抬手，火焰轰然冲出。

沈既渡眼里的兴奋越来越浓。

“现在呢？”

“现在真把感染体放到她面前——”

他轻笑了一声。

她没有感染病毒，不需要抑制剂，更不用担心哪一天控制不住，最后变成感染体。

她还是个正常人，能吃，能睡，能活到老——只是从今天开始，她还有了异能。

沈既渡看得眉目舒展。

“这才对。”

“别人拥有异能，靠天生，靠运气，靠偶然。”

“普通人呢？”

“就因为没被老天挑中，碰上感染体就该认命？”

他嗤笑。

“凭什么？”

“感染体都在一代一代往上变，人难道还要站在原地等死？”

“我不认命。”

沈既渡看着玻璃下方那一千零九十八个人，眼里的光越来越盛。

“这个世界不给普通人力量——”

他笑了。

“那就——我来给。”

这些人当然不会知道自己的异能究竟从哪里来。

他们只知道自己通过了筛选，进去的时候还是普通人，出来以后，就真正拥有了异能。

没人告诉他们，那些异能曾经一次又一次从一个未成年少女身上被取走。

如果他们知道呢？

沈既渡有时也会想。

真把选择摆到面前，一边是继续做一个面对感染体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一边是牺牲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少女，换自己从此拥有异能。

又有多少人，真的舍得不要？

至少他不会。

一个“纪昼”而已。

换一千零九十八个普通人拥有异能。

在沈既渡看来，这笔账划算得很。

“想让人类从这个末世里活下来，总得有人付代价。”

他的神情坦然，甚至称得上理所当然。

“涅槃计划死过那么多人，我从不后悔当初的提案。”

“后来想要阻止，是因为那条路确实已经走错了。”

沈既渡看着下面，嘴角又扬了起来。

“可现在牺牲一个纪昼，换这一千零九十八个人——”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选他们。”

纪昼当然特殊。

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沈既渡就开始怀疑，她身上的复制能力和陆岚当年护送的那支血清有关。

那支血清失踪以后，再也没人找到。

到底有没有被陆岚用在纪昼身上，至今没有证据。

可沈既渡根本不在乎。

找不到原来的，就再重新做一个。

一个纪昼而已。

既然这个世界能出现第一个，就一定能出现第二个、第三个。

她不是奇迹。

至少沈既渡绝不允许她只是一个奇迹。

他望着下面那些人，眼底的狂热几乎压不住。

因为在他看来，这一千零九十八个人根本不只是一千零九十八个人。

他们代表着一种真正能够改变这个末世的可能。

今天可以是一千零九十八个。

以后就可以更多。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个末世里所有还活着的普通人，都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感染体冲进来的时候，他们不用再等谁来救。

他们靠自己就能杀出重围。

沈既渡站在高处，望着玻璃下方不断亮起的火光、寒霜和雷电，神情近乎陶醉。

这一刻，他甚至真的觉得，自己正在重新创造这个世界。

“一千零九十八……”

他慢慢笑起来。

“够资格有个名字了。”

研究员抬起头满眼崇敬。

沈既渡俯视着那些被他亲手赋予力量的人，眉宇间意气风发。

“从今天开始——”

“他们叫曙光军团。”

雷光再次照亮整片训练区。

因为在沈既渡眼里，这一千零九十八个人，只是开始。

他们是希望。

——是人类被感染体逼到绝路以后，终于抓住的一线生机。

等有一天，普通人不再需要等待觉醒，不再需要躲在异能者身后——

他要让所有人都记住，是谁把力量送到了他们手里。

沈既渡笑意愈深。

“这才叫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