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彻底黑下去以后,闻稚也撑不住了。
她原本还扶着门框,纪昼刚转身,便见她身子往旁边歪了歪。秦烈离得近,一把捞住她,闻稚顺势往他肩上一趴.
“黑鳞小子,背姐姐一会儿。”
秦烈眉心跳了跳,到底还是弯下身。
纪昼过去扶闻稚,摸到她手腕时才发现凉得厉害,“闻稚,要不你先——”
“废话少说。”
闻稚伏在秦烈背上,眼皮都有些睁不开,语气倒还挺横,“赶紧办正事。”
升降梯彻底停了。
三个人离开六楼主控区,改走消防通道继续往下。门一推开,楼梯间里的混乱便迎面撞了过来。
上面的人往地面跑,下面的人也在往上挤,白大褂、制服、实验体混成一团,鞋底踩过台阶的声音杂乱不堪。一个守卫刚从拐角冲出来,后面便跟出半身异化的实验体,两人撞在扶手边狠狠干了一架,旁边的人连劝都顾不上,贴着墙往上逃。
纪昼他们却往下。
秦烈背着闻稚走在前面,他这副模样本就没人愿意靠近,黑鳞再从领口露出来一点,挡路的人便会下意识让开。实在避不开的,他抬手拨到旁边,也不恋战。
闻稚趴在他背上缓了片刻,又把能力放了出来。
楼梯间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前面正往上跑的人还维持着迈步的姿势,纪昼已经从空出来的缝隙里穿了过去。等那些人重新听见身后的脚步,三个人早过了下一道防火门。
地下九楼比上面更乱。
这里的防护服明显多了起来,厚重隔离门全开着,地上散着摔坏的仪器和文件。纪昼刚踏进走廊,一个穿隔离服的工作人员迎面撞了过来,险些碰上秦烈。
秦烈伸手把人拦住。
“岑越在哪?”
对方惊魂未定,被秦烈这张带着黑鳞的脸吓得直往后缩,“谁?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你们放开——”
纪昼从秦烈身侧挤过去。
“灰色头发,年纪不大,精神系。”
她又补了一句。
“能力很强。”
那人一听,脸色更白了。
“在……十一号。”
他指向走廊深处,手还有些抖,“十……十一号观察室。”
秦烈松开人,纪昼进了走廊深处。
沿途的编号不断往后。
四号、六号、八号。
越往里,反而越空旷。
到了十号附近,前面忽然跌跌撞撞跑出来两个工作人员,其中一个连鞋都掉了一只,经过他们身边时根本顾不上看,只冲后面嘶声喊了一句:“魔鬼……那里面的是魔鬼!”
纪昼脚步没停。
再往前几米,地上开始出现血迹。
十一号观察室,就在走廊尽头。
一名研究员半跪在墙边,右手攥着碎玻璃,手背和小臂割得鲜血淋漓,却还在往自己身上划。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另一个人额头抵着墙,撞得满脸是血,仍不知道停。
秦烈走到这里,脚步慢了下来。
他皱紧眉,按住太阳穴,背上的闻稚察觉不对,撑起身朝前望去,“到了?”
“十一号就在前面。”
闻稚问:“精神系?”
纪昼点头,脚下没停。
秦烈又往前几步,黑鳞从手背一路蔓延到手臂,额边青筋跟着浮起来。他咬着牙道:“脑子里吵得厉害。”
越接近十一号,纪昼脑子里的杂音也越多,哭喊、怒骂、尖叫混在一起,走廊里分明没人开口,那些声音却争先恐后地往意识里钻。
“岑越!”
墙边那个拿着碎玻璃的人猛地抬手,又朝自己手臂划去。纪昼经过时夺下玻璃扔开,继续往前。
“岑越!”
秦烈跟到门外,扶住墙缓了片刻。闻稚本就透支得厉害,被这股精神力一搅,呼吸也乱了。
纪昼回头道:“你们都留在这里。”
秦烈皱眉:“你一个人进去吗?”
“你们再往前走,他能控制的人只会更多。”
秦烈扶着墙留在门外。
十一号观察室的门开着,桌椅横倒在地,仪器摔得到处都是。两个穿制服的人缩在角落,一个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脸憋得发紫;另一个抓着自己的头发,额头反复往金属桌沿上撞。
岑越就在最里面。
灰白短发凌乱地覆在额前,右眼下那道黑色裂纹已经爬到颧骨。他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肩背绷得死紧,嘴里一直念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