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榆牢牢护着甄封氏,中间也不知跟人对了几回嘴,好容易才无惊无险地寻径出来,上了尚且空旷的乡道,沿着道边往城里行去——
为了避开高峰,甄封氏常常这样早来早走。
身材高大丰壮的巧榆左手挎着满篮便宜买来的菜蔬,右手扶着纤弱轻盈的甄封氏,脚下风风火火,口内骂骂咧咧:
“那起多嘴饶舌的贱人,成日里东家长西家短,死了保管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封家老太爷也太不像话了些,白白惹出了这许多风风语,竟半点也不顾太太的清白!”
“那劳什子的冒家老官,土都埋到嗓子眼了,还想着要来祸害人!更不是个好东西!”
“还有咱们老爷,那就最最不是个东西了!
小姐丢了还没找见,家业败了也没整理,他就跟个狗肏的野道士跑了,且还连封休书都不留,分明存心让太太在家守活寡,受白眼,真真气死个人了!”
“不过,那起贱人倒还算说了句人话的。。。。。。太太,咱们回去就炮制一份休书来罢!
太太的品貌,连那见过世面的冒家老官都称赞不住,到时候别说府里的财主富商了,就是正当年的七八品官爷,那也得争着来提亲的!”
“到时候,封家老太爷保管也要来奉承太太,就和当年奉承娇杏姐姐一样!
太太那两个捧高踩低的嫂嫂,自然更得来讨好咱们了!
太太,你说好不好呢?”
说着,她还真个目光灼灼地看向了甄封氏。
甄封氏并不生气,只柔声笑叹道:
“这些年全亏有妹妹帮我,我才得坚持到了如今,我也早把妹妹当作了亲妹妹一般看待,今儿你既问了,我也不好瞒你。。。。。。”
“老爷走后三四个年头上,那时候爹爹兄嫂已十分地不待见咱们,你和娇杏又念旧要留下帮我,我便也生起过一次改嫁的念头了。。。。。。。
所幸那雨村先生正巧右迁了本府太守,又纳了娇杏为妾,爹爹他们谢礼加聘礼通共得了有三百两,再加上娇杏明里暗里的帮衬,咱们便也撑了过来。”
“可好景不长,不上一年,雨村先生便因罪革职,娇杏也带着儿子去了湖州。
爹爹兄嫂的态度自然也就急转直下。。。。。。到了今儿,更是一副再难容留的模样了。”
“近来我也常想此事。。。。。。老爷当初舍了我们而去,并无分毫顾惜,这些年下来我其实早也不念他了。
只是我若当真改嫁出去,等英莲哪日寻了回来,我便再不能和她相守了,甚至连相认都是不行。。。。。。”
话到此处,甄封氏便沉默了下去,好半日,方才轻轻笑道:
“妹妹为我已熬成了个老姑娘,我实不忍心再留妹妹和我在家中空守的,等回去了,我便请人为妹妹说媒好不好?”
“暧,小姐走丢了这些年,早不知被卖到哪儿去了,就算她还记得葫芦巷的家,哪里就能找过去的,更别说咱们又搬到了大如州来。”
巧榆苦着脸蛋哀声一叹,却仍坚定地摇了摇头:
“太太既不改嫁,我也懒待嫁人了,更何况,如今愿意娶我的多半只是些又黑又矮、又丑又老的光棍,我才瞧不上他们呢!”
甄封氏还待再劝,但见前头已是城门,路上行人渐多,只得轻轻住了口,随着人流进了城。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