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姚绍瑀的这一切计划都有个前提,那就是薛蟠的真实罪刑须是无法交赎的死刑、流刑——流刑过程中罪犯无故死亡的情况也比比皆是,这样才好拿捏住一个溺爱独子的寡母。
虽说不会真让她掏出八十万的缺口——毕竟宝钗笼统说过,薛家长房连产业带现金也只在一百万的规模,而且姚绍瑀口中那八十万的缺口也未必可信——但必然会让薛家伤筋动骨,从而影响到自己创办票号的大计!
因此,即便自己眼下将薛蟠案查得水落石出,依法将薛蟠的罪刑判到流刑之下,会比抢夺筹款之功更加得罪姚绍瑀。。。。。。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为之了。
思及此处,姚弘旭不由便轻轻一叹,望着对坐眸光一颤,脸色更白的凄楚美妇人,一面反握过她的嫩手在掌心轻轻摩挲,一面稍稍苦笑道:
“怪道我四伯今日好端端地就跟我说,赈灾修河的银子还有八十万的缺口。。。。。。如今看来,他竟是瞧上了姨妈的银子。。。。。。
这样的话,我即便徇私偏袒了蟠兄弟,他也未必肯依的。。。。。。此事更加难办了啊。”
“八十万!这。。。这我哪里拿的出来!”
薛姨妈掩口而惊,也顾不得自家被欺负的小手,只软软向姚弘旭哀求:
“子明,你帮我和王爷说说好不好,我。。。我愿出20万的银子,只求他能放了我家蟠儿。。。。。。”
姚弘旭微微一怔:“姨妈答应我的就是20万了,怎么给我四伯的也只有这些?”
“我家的现银只有四十万出头的,因为许了你20万,自然就只剩下20万了啊。”
薛姨妈诧异地瞧他一眼,有些疑惑这侄儿不大识数,却也不敢多问,只忽闪着泫然杏眸,不住地轻摇着他的手:
“我大兄(王熙凤之父王子胜)如今不敢登门去说,二兄(王子腾)又远在京城,如今只有子明你能帮我了。。。。。。”
成熟妩媚的妇人只是微微撒娇,便险些让姚弘旭缴械投降。
诚实又心软的他好容易才按捺住了心中的负罪感,又硬起心肠故作迟疑:
“可四伯身负皇差,哪里会因我之故就轻易放手呢?”
薛姨妈微微沉默下去,半晌之后,只是摇头不管:
“子明,好子明,你最聪明能干了,你就想想法子,帮帮姨妈好不好?”
“我自然是愿意帮姨妈的,只是。。。。。。”
姚弘旭顿了一顿,径直迎上了那双洇润杏眸:
“只是,姨妈还能再给什么报酬呢?”
青年人的湛然凤目中似有隐约的火焰燃燃腾起,将倒映其中的柔美妇人悄然吞没。
薛姨妈芳心一颤,忙忙偏过了脑袋,悄悄挣扎着左手:
“可。。。可我没多少银子了。。。。。。”
姚弘旭稍稍握紧了她的手儿,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要银子。”
两人之间那层朦胧的薄纱几乎就被这句话当场揭开。
自丈夫去后这七八年,薛姨妈虽养尊处优如故,但那对家业败亡的恐惧,对独子学坏的无力,对女儿婚事的忧愁。。。。。。还有那遇事无依,拥衾难眠的孤独,几乎无时无刻不萦绕于心,让她始终难得安宁——
哪怕内有薛璋主持商务,外有母族兄姐为恃,也不能稍稍缓解。
可不知怎地,那日务本堂内,他在那咄咄逼人的薛珅之前回护自己,之后更屈尊降贵地在人前唤了自己第一声“姨妈”,那一瞬间,她久违地又有了安心的感觉,那颗尘封许久的心儿也似乎悄然萌生了悸动——
大约是因为他是个英武俊朗又身份尊贵的青年皇孙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