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墓山,地处吴县西南,卧伏太湖东滨。
其东南岭下有一庙宇群落依山而建,正是此山名刹蟠香寺。
虽名为寺,实则寺庵并列,辟为了上、下两处道场。
下方为寺,殿宇嵯峨,宫墙高耸。
正面起着一座墙门八字,一带都是粉赭色红泥,里边列着三条甬道川纹,四方都砌着水痕白石。
正殿上金碧辉煌,两廊下檐阿峻峭,端的气派恢弘。
上方为庵,山门巍然,梵宇清幽,玉桥低影,绣幙高悬。
两下都是些瑶草琪花,苍松翠竹,掩映着三间正殿和两芜禅房,十分典雅僻静。
二月二十三这天,正逢佛教十斋日。
虽据《地藏菩萨本愿经》,每月有十天都要受持斋戒,算不得稀奇,但此日一早下方寺中便有香客云集,信众往来,较往日还是更为闹穰,连上方庵中也隐约得闻。
一间僻静庵堂,佛前灯烛萤煌,炉内香烟缭绕,当地蒲团上正做早课的少女细眉轻颦,经声微滞。
一旁肃容阖目的中年女尼轻敲木鱼,声气清冷:“妙玉。”
“是,师傅。”
妙玉复又垂眉敛目,诵经不绝。
一时天光渐亮,钟鼓悠悠,自幼随身的丫鬟檀云轻轻推门进来,手内托盘盛着几样精致粥点。
妙玉正好也收住经文,完了早课,而此时净莲师太早已不在屋内。
她起身坐至桌旁,等着檀云摆碗安箸,一面启开托盘上的家信瞧了。
原是因钦差大人已到了南京,自家爹爹便要去参拜王驾,恭祝圣安,已于昨日匆匆启程北上,又特意打发了家人送信过来。
妙玉对官场之事素来不大在意,且因自小就出家修行,并未有许多别愁,看过之后让檀云收好便算作罢,倒是在将要动箸的时候先问了句:
“可预备下了邢家姑娘那份?”
檀云笑答:“今儿个是斋日,惯例过午不食的,邢姑娘又最是知礼了,她下午即便得闲来顽,也从来不用呢。”
妙玉嗔她一眼:
“她用不用是她的事儿,我预备了便是我的心意,去做就是了。”
檀云只得应了,劝着妙玉比平日多用了一些,又伺候着她净手漱口毕,便收拾了碗筷往厨房赶去,少不得再使几十个钱让那些道婆多上留一份素斋。
而妙玉则携着书卷出了庵中侧门,沿着花树间的石径行食,一直到了东面崖边松竹环绕中的小亭内——
这些都是她父亲雇工匠移栽、修建的,故而除了洒扫的道婆外少有人来。
而且此处地势绝佳,可居高临下将山腰寺庙、山下田舍一览无余,能见得香客似蝗、众生如蚁,但下面的人除非仰头而望且目力绝佳,方能瞧见这处小亭的顶部。
即便有女香客缘径而上,到了庵前,也隐约觑见了小亭轮廓,但也绝然无路可入。
似入世,又似离尘,实为她所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