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两条,还不到五斤罢?一顿也未必就够的。”
甄二嫂嫂也凑上来看了,微微嘟囔一句,又抿着笑儿好意提醒道:
“缸里的米今儿正好没了,妹妹可别先烧了菜,免得白白凉了,浪费柴火哦。”
巧榆这下再忍不住了,一把拖回了菜篮,径直叉腰骂道:
“我前儿才买的10斤米,怎么今儿就给吃完了?!
而且就算吃完了,这次也该轮到你家来买了才是!”
“该死的小蹄子!谁知道你上次买没买够十斤米!保不齐就昧了钱在外头养男人去了!
还什么你家我家,老娘告诉了你,这里可是封家!”
甄二嫂嫂直气得跳脚,尖声骂着尚不解气,还要上来撕她的脸。
“放你娘的屁!”
巧榆也涨红了脸,抬手就去挠她,急得甄封氏忙劝。
甄大嫂嫂到底还顾惜几分颜面,听到巷中街坊大门吱呀的声音响个不停,忙就把大门关了,拽着甄二嫂嫂回了房,去责问那大半袋粳米的事情了。
甄封氏愁眉轻叹一声,却也只得自回倒座房取了百钱,打发了巧榆再买几斤米回来。
自己则摘了纱帽,对镜卸了篾丝髻,任由拢在顶心处的满头白发柔顺垂下。
看着镜中素面朝天又乌发早华的哀愁妇人,抚弄着指尖处那层粗糙的厚茧,感受着肩颈腰臀处的酸胀刺痛,她心中对女儿的思念,对丈夫的怨责,对父兄的失望,对嫂嫂的嫌恶,对巧榆的愧疚,对自己变丑变老的恐惧。。。。。。
一时统统翻涌了上来,汇作了满心的无助和绝望。
她死死咬着下唇,苦苦忍耐良久,终究还是无声地哭了一回。
但也不过半炷香的工夫,便忙忙拭去残泪,换过家常衣服,坐到窗前捧起了绣绷,总要趁早多绣上一些才行——尤其是她所住的倒座房本就采光不好。
托人找寻女儿的花费,购回旧宅的本钱,巧榆的一份嫁妆,越来越多的日常用度。。。。。。
这一切的一切,都逼迫着她不敢松懈,唯有在神前祷告时,才能感受到那片刻的安宁和半分的希望。
不过如今的开销越来越大,以后还是别去了罢。。。。。。
甄封氏心内凄婉一叹,轻轻揉了揉颈后,垂头做起了针线。
不多时,巧榆收拾了两盘素菜,端着饭碗进来,她便胡乱地吃了些,又将碗底的油渣剩了大半给巧榆,便接着埋首针黹。
巧榆随意收拾过碗筷,又和挑刺的甄二嫂嫂对了两句嘴,便也匆匆回屋帮忙。
直到封肃回来的时候,两人加一起绣完了一张半的帕子,卖掉之后去掉成本,该能赚得四五十钱,如此一月下来通共能到手一两三三钱的银子——
这还是在甄封氏绣艺精湛不愁销路的情况下。
甄封氏原还要再多绣一会,封肃已欢天喜地地推门进来,志得意满地将一份判帖拍在了桌上:
“我的儿,你快来瞧瞧这是什么!”
甄封氏迟疑着拿起瞧了,却见上面写得原是本府太爷应自家父亲所诉,依律决断失踪八年的甄士隐死亡。
所以。。。。。。自己现在终于成了个名正顺的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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