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六的万寿节,四伯但凡能完了差事,也是要尽力还京的,如何还会耽搁侄儿尽孝?”
姚绍瑀笑着摇了摇头,稍稍沉下声来:
“不过侄儿南下似乎只用了十八天,如今北归一月时间已经绰绰有余,难道不愿替四伯稍稍分忧吗?”
“四伯重了,侄儿非是不愿,实是无能为力啊。
两淮盐商连着报效了两次,纵是还有些余力,也再非侄儿能去榨出来的。
至于吏治,便是四伯这等钦差王大人。。。。。。也不大好轻易触动的,侄儿这小身板哪里扛得住呢。”
姚弘旭一径苦笑告饶,反正他原就是晚辈,也并不在乎什么颜面。
而话中虽还设身处地地在替姚绍瑀考虑,其实不过是白话一句有意煽情,只因姚绍瑀不可能不知道其中利弊——
整顿吏治最是树敌,树的敌人还是掌握权力的那群人,因此除皇帝外,纵使是皇太子决心整顿吏治,也多是利在朝廷,而弊在自己。
“这个侄儿非但突然开了窍,似乎。。。。。。也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孝心?”
姚绍瑀微微一怔,深深瞧他一眼,半晌才轻笑出声:
“侄儿还说自己不爱读书,可如今单这几句话,就足见你平日里没少读史了,不过。。。。。。太祖、太宗爷的实录也要常常学习才是。
这等兴利除弊的事情,从来就该臣子冲锋在前,哪有让皇室子孙亲力亲为的道理?
四伯留你原也不为此事,子明却是多虑了啊。”
这。。。。。。。狠还是你狠!
不过太祖、太宗实录可是帝王之学,让自己多学这个。。。。。。是真心,还是敲打?
还有“多虑”。。。。。。呵,换作前身嫉恶如仇又急于表现的性子,搞银子不好说,反腐败他是真会上啊!
姚弘旭正自腹诽,有些犹豫该不该应,便又听到他问道:
“听说你昨儿宿在薛家了?”
竟如此快就知道了。。。。。。这是已经把触手伸到了府县?
姚弘旭心中微凛,刚要解释:“是,侄儿昨日。。。。。。”
“四伯并不管你交友,不过你既与薛家关系不错,这边正有桩烦心事要交给你。”
姚绍瑀摆手将其打断,只随口笑道:
“下面人报上来,说是皇商薛家此代嗣子薛蟠纵奴行凶,害人性命,苦主家中成日哭嚎,影响十分不好。
四伯原有意表彰几家皇商为国为民之忠心,如今也只能暂时耽搁了下来。
大约也是因此,人心便有些不定,赈灾修河的进度也似更怠慢了几分。
此事四伯便交给你了,要求只有一条,务必秉公执法,让两边息诉服判!”
秉公执法可不是必然能息诉服判,反过来,想要息诉服判也未必就要秉公执法的。。。。。。
他明知自己与薛家有旧,还让自己来主持此事,话里话外说是为了赈灾修河,其实分明是在暗示自己要偏袒薛家,做个顺水人情。
但如此一来,自己的小辫子就会被他揪住了。
而他也毫不担心自己能看破这层,因为自己要么白白给他一个把柄,要么就真的秉公执法,将贾史王薛这连络有亲的四家一并得罪了。
至于是不是。。。。。。一试便知。
电光火石间,不喜反忧的姚弘旭已大致想清了利弊,当即便是坚辞不受。
姚绍瑀原还温缓色地劝他几句,可见姚弘旭当真油盐不进,终究还是摆出了长辈的款,只以孝字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