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制,万寿节的赐宴除超品勋爵和各国使节外,唯有文官一、二品和武官一品才可入太和殿内列席,与皇帝当面而饮。
姚弘旭虽为皇孙,能穿从一品镇国将军的服色,但在太和殿位置紧缺的情况下,到了午正时分还是只得在殿外丹墀上坐了。
又因鸿胪寺平常惯是做大锅饭的,手艺远不如御膳房精湛,再加上中间还有不少兴拜礼仪,一顿饭吃得十分没滋没味。
好容易等到圣驾回宫,宴席结束,才刚半饱的他正要先回去填填肚子,就见得姚弘历被一众八卦的皇孙众星捧月地围了起来,正如数家珍地点评着各家送进去的礼物,不觉便缓下了脚步,竖耳偷听了起来。
什么姚弘皙送了九样礼物,里面还有一件米芾手书的《神仙篇》、唐寅画的《华封三祝图》;
大皇子、三皇子两家的郡王长子也是九件礼物,里面还各有三五样的古董,价值都在一千两上下的;
八皇子、九皇子、十四皇子的大儿子都送了六件,但价值只多不少;
其余几家长子的礼物则以五六百的居多,余下的年幼者二三百的有,百八十两的也不少。
当朝皇孙总有大几十人,到年纪送贺礼的也有二三十个,各自礼品还送得不一,偏这姚弘历记得分毫不差,几能倒背如流。
——要知道大家的礼物都是昨儿才统一送进中和殿去的,他就能如此熟知,除了受兴泰帝喜爱,能在宫中行走无碍外,还非得有过目不忘的能耐才可。
其中手头拮据的,礼物送得少的皇孙,个个脸生惭色,就想掩面而走。
而众皇孙当中送得多、送得贵的自然面有得色,愈发追问起其他人的底细来,一时就先问到了姚弘历头上。
姚弘历语气微滞,半晌才支吾着说是送了一部恭楷的《孝经》,然后忙又追加道:
“不过我还为皇爷爷作了二十篇祝寿诗,整整写满了一扇诗屏,皇爷爷见了可极是喜欢的!
你们若不信,且就听我吟来,《万寿诗其一》,‘紫禁春深丽景融,蓬莱仙仗五云中。。。。。。。’;
“行了行了,谁爱听你作了什么诗,且快说说姚弘时送了些什么。”
说话的是个剑眉锐目的高壮青年,正是十四皇子的大儿子姚弘春。
他跟四皇子的三儿子,如今实际上的长子姚弘时同年,目今年过二十的两人都已考到了一等镇国将军的爵位,又因四皇子和十四皇子的矛盾,几乎处处都在别着苗头。
旁边的姚弘时登时黑了脸,呵斥着姚弘历不准告诉,又上到姚弘春跟前讥嘲道:
“大伯、三伯家的两个堂兄可是正经的郡王长子!你才不过是个镇国将军,哪来的脸就越过了他们去?”
“郡王长子又怎么了?他们只不过早生个几年,赶在了皇祖父五十大寿前加了冠,才被恩封了爵位罢了。”
姚弘春一脸倨傲,语气哂笑,竟毫不顾忌也在现场的两个“好好先生”,而后又不耐烦地去催姚弘历:
“不过是为了省几步路才来问你一嘴,你再不说我可就自己去看了,真当谁还没有块‘内廷行走’的牌子吗?”
说着便在腰间一捞,将一块青绦垂系的牙牌握到了手里把玩,上面隐约见得“内廷行走,不许借失”的字样。
一众皇孙都看红了眼。
别的不说,有了这块牌子,便能自如出入宫禁,虽未必真敢到处乱窜,但最起码进宫看望祖母是极方便的。
可这牌子如今在皇孙里头也不过只发下了五块,分别就是姚弘皙、姚弘春和姚弘历,还有直郡王长子和诚郡王长子两人。
那边姚弘历与姚弘时虽都是姚绍瑀的庶子,却也并非同母——姚弘时的生母是雍郡王侧福晋李氏,而姚弘历的生母钮枯禄氏原只是个旗下侍女,生了姚弘历之后才升得姨娘。
且因他格外受宠,李氏常有意寻他母亲晦气,加上姚弘时总以长子自居,动辄颐指气使,心中早存下了嫌隙。
所以也就说了姚弘时送的寿礼是一柄如意麻姑爪和一只双螭捧寿鼻烟壶,加起来只勉强过了百两。
于寻常皇孙而倒还可以,但在有爵有俸的皇孙里头就有些扎眼了。
不过姚弘时考爵之后就向内务府申请了宅子别居,一年的410两俸禄估计也只够日常开销,加上姚绍瑀是又有名的家风严谨,勤俭节约,连姚弘历也只得另辟蹊径,好避开和旁人的直接对比,所以他更难免有些捉襟见肘了。
刻下被亲弟弟揭开伤疤,听得众人在小声议论,姚弘时直气得双眼通红,咬牙切齿地瞪了好半日姚弘历,才冷冷地说了几个“好”字,一径拂袖而去。
众人稍稍冷场,姚弘历却不以为意,反还微微勾了勾唇角:
呵,一得爵位就要出府,父王那虽看不出什么,可皇爷爷却很是不满呢。
正又瞧见那远远站着的姚弘旭也蹙着眉抬步要走,不由心头一动,笑朝众人道:
“诸位兄弟可知此番谁的礼物送得最大?”
有人就笑:“最大?那舍弘皙兄长其谁!”
姚弘历摇头:“非也,非也,我说的是大,可不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