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额上青筋一跳,还没说话,忽听旁边“哗啦啦”一阵乱响。
我俩转头一看,见小小的长安惊呆了地望着我与他家仙尊。他手里抱着的是我先前看完了便乱扔在林子里的话本子。长安这孩子老实,总爱帮我收拾东西,这下被吓到,手里的书全掉在了地上:“你……”他小小的脸蛋涨得通红,“你这是在像师父说的那种逛花楼的男子一般……调戏仙尊吗?”
我眼睛一亮:“长安,你师父当真是个妙人儿!”
瞧这形容,多贴切!
重华却恼羞成怒,厉声喝道:“胡乱语!”他打嘴仗打不过我,便转头找长安的不痛快,“休要以为在此地关禁闭便不用修行,还不回去看书勤修心法!”
长安还是极怵重华的,被他一喝,立马捡了地上的书,慌忙跑了。
我斜眼看他:“拿小孩子出气可真不是个英雄。”
重华隐忍地捏了捏眉心:“青灵何时能醒?流波不久之后有一大会要召开,她身为掌教之一,得在场。”
“你答应了我的要求,我便让她醒。”
我这话说得直白,本以为重华还得气上一气,但他好似已经习惯了被我折腾,只无奈地叹道:“只要不违背伦常,符合礼数……”
不想听他再说空话,我一挥衣袖,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凭空出现,桌上摆了一盘棋,我道:“你与我来下盘棋吧。”
他怔住。
我主动选了一方坐下:“咱们还是像以前那样,我持黑子,你执白子可好?”我将白子推向他那一方,重华却仍旧站着没动。
“我何时曾与你对弈?”
我继而笑道:“我以前与人下棋时都这样。”我抬头看着他,“你不会连与我下棋都觉得是违背伦常、不符礼数的事吧?”他终是坐在了我对面。
我将棋子递给他:“你便当是消遣吧。”
重华接过棋子。
然而一局棋没下到半炷香的时间,棋盘上胜负立判,重华敲着棋盘难得在我面前心情好地勾起了嘴角:“消遣?”这两个字问得略带讥讽。
我也没恼:“我知道我赢不了你。”我将手里的黑子递给他,“所以,你来教教我怎么赢你吧。”
他盯着我手中的黑子沉默了许久,眼眸中沉凝着几分我看不懂的情绪,最后他还是没动,只淡淡地道:“帮你赢?还有这种道理?”
他盯着我手中的黑子沉默了许久,眼眸中沉凝着几分我看不懂的情绪,最后他还是没动,只淡淡地道:“帮你赢?还有这种道理?”
“你与我下棋,就是这种道理。”
“你输了便是输了,我断不会帮你赢我。”
他这态度和语与我记忆中的他相差太远,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终是将黑子放了下来,想了想,道:“好吧,这盘棋算我输了。”我将棋子随手一扔,道,“不过我迟早能赢回来,青灵天师也该醒了,你去看看她吧。”
罢,我起身离开。
进了小屋,我一挥手便解了先前给青灵天师下的昏睡咒,没一会儿便见天师皱着眉头呻吟了几声,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
重华自我身后跨入屋子,行至青灵身边,天师一睁眼见是他,有几分惊异:“师兄?”她抬手揉了揉额角,“我这是……怎么了?”
重华道:“先前你去西方灵玉山除妖,重伤而回。”
“是吗?”她合上眼,摇头道,“我知晓我去灵玉山除妖,可怎么受的伤,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重华回头看着我,我撇嘴摊手,能解咒都算不错的了,还指望我能解得多好吗?
重华倒也没怪我:“记不起便罢了,身体可还有大碍?”
“只是累得紧,应当没什么事。”天师默了一瞬,小声道,“此次多谢师兄搭救。”
重华刚欲开口,我便抢过话头道:“你着实得好好谢谢你师兄,他自己伤尚未好便急着帮你找治伤的方式了。”
重华闻,略感诧异。
青灵天师这才挪来一个眼神看我:“是你?”
我点头:“是我,你吩咐的那群小天师将我带回流波后,我现在正被关在你家师兄的寝殿后面的梅林小院里呢。”
青灵还待说话,重华便道:“此事稍后再说不迟,我先着人来此地带你出去调养。”他走出小屋。我不想与青灵天师待在一个屋子里大眼瞪小眼,于是跟在他身后一同出去了。
重华沉默地走了一路,待快出结界时,忽而道:“方才你为何不说是自己救了她?”
“我不喜欢她,也不需要拉拢她,所以没必要让她记着我救了她。但你是流波掌门,你需要,帮陌……帮你招揽人心,这自是我该做的事。”
我尚记得上一世最后一眼见陌溪,他是那么无助,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贩夫走卒,没有谁肯为他说一句话。所以这一世,我希望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有人能帮帮我的陌溪,至少不要让他孤身一人。
陌溪侧过头,目光静静地停在我的脸上,我看不懂他眼里的神色,只觉那幽深的眼眸像要将我拉进去似的。默了许久后,他扭过头,声音薄凉地道:“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陌溪,我的事与你无关。”他走出结界,声音小得有点模糊,“你不该把对另一人的好理所当然地转嫁到我身上。”
“为何不该?”我扬声道,“我不仅会把对他的好转嫁到你身上,还想把自己转嫁到你身上。”
前面的重华脚步一顿,握拳走了。
他这步伐踏得比方才生气了许多,我轻叹,不管怎么转世,陌溪好似都很喜欢莫名其妙地生气呢。
我转身往回走,路过方才与重华下棋的地方,见长安趴在桌子上看棋盘,我一笑,走过去拍了拍他撅起来的屁股:“小不点还懂棋?”
长安立时捂着屁股一脸惊慌地看着我,但见我没有别的动作,才嘟嘴道:“师父常夸我聪明,教过长安下棋。”
我笑道:“哦?那你说说,这局棋是谁赢了啊?”
长安数了数棋子:“黑棋赢了。”
我嘲笑他道:“还显摆自个儿聪明呢,这分明是……”我转头一看棋盘,愣了,“这确实是,黑棋赢了……”
是重华在我走了之后,帮我落了子啊……
我望向梅林外的重华寝殿,失神道:“长安啊。”我伸爪子捧住他的脸狠狠地搓了搓,“痛吗?”
他的脸在我的双手间死命挣扎,我点头:“看来是痛的。”
长安挣脱了我,立即跑到桌子另一边去躲着:“当然痛!又不是在做梦!”
是啊,又不是在做梦。
我一捂脸,在长安惊骇的目光下就地打了个滚,扑腾了许久也平复不了胸腔里欢实蹦跶的心。
转嫁重华……这说不定也不是一个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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