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溪摇头,在地上写道:“现在……不太可能。”
我道:“乱写的事,你何必管可不可能,先把饭骗到嘴再说。”我把纸放到牢房外,等着士兵下一次来看。
然而,等了很久士兵却没有再来。
他们放弃陌溪了,他们想将他……活活饿死。或者他们认为陌溪已经被饿死了吧,毕竟照常理来说,重伤之下,谁能熬过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没等到士兵,陌溪便只能食我的血。他的情况不大好,先前喂的那点东西连给小孩子解渴都不够,怎救得了陌溪?我将手指上的伤口撕裂得更大,喂给陌溪。
他咬紧了嘴不肯张开,像是在说:“我不喝你的血。”像是在表决心,“我情愿死,也不喝你的血。”
我知道他的心思,于是没有和他废话,本着该动手就动手的原则,从栏杆的缝隙间伸过手去,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张开了嘴。他此时自是没力气与我对抗的。我将手指上的血挤到他的嘴里,使巧力轻按他的喉结,强迫他把血咽了下去。
然而指尖上的血能有多少?没多久,我的手指便苍白一片,有些无力了。我一琢磨,索性咬了手腕,鲜血涌出,我将陌溪的下颌禁锢住,迫使他饮下腕上流出的鲜血。
陌溪的脑袋被我禁锢着,半分也动弹不得,他的眼睛却慢慢红了起来。
“三生不痛的。”我道,“陌溪别难过了。”
他的眼眶却红得更厉害了,最后他不得不闭上眼极力隐忍着情绪,活像我刚才说的话不是在安慰他,而是在伤害他一样。
陌溪一直是坚强的人,不止这一世,第一世的他、第二世的重华,即便心在某些角落有些软弱,但外表永远披着坚强的铠甲,此时他却有了这般表现……
“陌溪,别难过。”除了这话,我想不到别的安慰他的语了,一声声地说着,他便在这一声声安慰中无声地哽咽。
我不敢把自己的血喂他太多,估摸着合适便收了手,拿衣袖替他擦了擦唇边流下的血:“陌溪这是被我感动了吗?”他的手放在我的手背上,动作轻极了。我转手攥住他的手指:“陌溪可是觉得欠我良多?”
他没有表示,但抿紧的唇却泄露了他的心绪。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陌溪若觉得欠我,那待以后出去时,你定要好好待我,把这些,都还回来吧。”
把上一世、上上一世的都还回来,战神陌溪不承认他欠了我,便由这最后一世的陌溪还给我吧。我想,我好歹也得在他这最后一世捞点什么,比如以身相许之类的,不然等这三生完结,我多亏啊。
陌溪将我的手摁在他的脸颊上,蹭着我的掌心,无声却又坚定地点头,就像是在立誓一样。
见他如此乖巧,眼角尚未褪去红晕,我倏地又觉得还是不要他还了吧,就这样一直欠着我也没关系,谁让这些事我自己做得那么心甘情愿呢。
长期被关在黑牢里,让我对时间的概念有点模糊,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给陌溪喂点血喝,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发愁,事情便突然之间有了转机。
是时,陌溪正闭眼睡着,我趴在牢房栏杆间伸手去摸他的脸,正调戏得高兴时,忽听外面牢门“咔”的一声打开。
是时,陌溪正闭眼睡着,我趴在牢房栏杆间伸手去摸他的脸,正调戏得高兴时,忽听外面牢门“咔”的一声打开。
陌溪猛地睁开了眼,我亦是一惊,难道是那些士兵又想起陌溪了,准备来看看?
可我仔细一听,却觉不对,今日来的这几人脚步急迫却不慌乱,轻盈得仿似动物。
我连忙将前些时候写的那张白纸从牢房外拿了回来,藏在干稻草里。我还没来得及化真身,已有黑衣人点着火把走到了我这边的牢笼前。
四人均是一袭黑衣,蒙着面,待见到我时,他们均有几分吃惊:“从未听闻地牢中还关着一人!”
对方身份不明,我决定暂时沉默。
“师弟!”有人忽然惊呼出声,四人登时往旁边跑去。
看见他们,陌溪眼睛蓦地一亮。有人拽了拽扣在牢门上的锁,道:“是精钢九曲锁。”一人蹲下,自袖里摸出一根极细的针开始解锁。另有两人自觉地走到外面去把风。
仅余的一人留在牢门边,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陌溪,又看了看我:“你是何人?”他问我。
我还没答,却见陌溪费力地招了招手让那人过去,在地上写道:“带她一起走。”
那人皱了皱眉,未来得及说话,便听外面放哨的两人催道:“快些。”陌溪又在地上写了些什么,写得太快,离得远的我看不清,只听那人道:“你这是疯了?我只是奉师父之命来救你的。”
陌溪拽住那人不放手。
外面催促声更急。
“好了。”便在这时,忽听“哗啦”一声,铁锁掉在地上,解锁的黑衣人行至陌溪身边,径直将他扛了起来。被拖到我的牢门前时,陌溪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倏地死死抓住牢门栅栏,怎么都不松手。
黑衣人骂道:“现在已没时间再救一个!你这是在找死!”
陌溪不听,仍旧死死抓着栏杆。他望着我,眸中的神色让我心头酸涩得不成样子。
“走吧陌溪。”我道,“三生以后会自己想办法出去的。”
黑衣人看了我一眼,拖着陌溪:“走。”
陌溪还是不肯松手。
我走到牢门前,轻轻摸了摸他用力拽着栅栏的手,比起十年前那双小手,这手现在已经长得这么大了。我望着他微微一笑道:“陌溪,你相信三生吗?”我道,“我会出去,我会去寻你,你只需好好地活着,比现在更好地活着,我就一定能寻到你,到时候,你且记得要报答我。”
他瞪大眼看着我,我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的手指。
他倏地开始拼命挣扎,外面两人的催促之声越发急了。我厉声道:“把他打晕拖走。”
陌溪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另外两名黑衣人仿似被我的声音惊到,解锁那人却反应更快一些,回过神来,一记手刀砍在陌溪的后颈之上,陌溪的身子一软,被他背了起来。
我立于牢门前,看他将陌溪扛了出去。
我那么不容易等到的陌溪,那么不容易救回的陌溪……却要又一次这样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离开。
但我有什么办法呢?没有什么比陌溪的生命更重要。
另一个黑衣人跟着走了两步,离去前,脚步微微一顿,侧头对我道:“抱歉。”
“没事。”我大度地摆了摆手,“只要你们师兄几个不要觊觎陌溪的美色,不要偷偷占他的便宜,好好护着他逃出去,我便不会嫌弃你们没本事救我的。”
黑衣人嘴角一动,什么也没再说,快步出了牢门。
我退了几步,像陌溪没来之前那样,倚着冷硬的石墙坐下。
他们走时未将牢房的大门关上,外面的寒风和着梅花香呼呼地往里灌,吹熄了仅有的那根插在墙上的火把。
我闭上眼,用尽全力地去听外面的动静,人声、脚步声、刀剑声都渐行渐远了。大门不知被谁关上,沉重的一声响,将所有动静都隔绝。终于,这里又独留我一人。
不过庆幸的是,虽然不知多久才能出去,多久才能再遇见陌溪,但好歹在他的生命中,又有一段经历是与我一起度过的了,虽不至于刻骨铭心,但好歹也算……
难以忘却。
这便够了。
我闭上眼,努力静下心来,让自己的思绪沉浸在黑暗之中,然后慢慢回想起了自己的修炼心法。
我只有等了,等到出去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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