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是江湖豪杰客?
休要瞒我细端详!
场子里一片叫好声,有人拍巴掌有人拍桌子,一片沸腾。
马大勺子接着唱到:
姑娘慧眼识行藏,
休高声来莫慌张。
待到旌旗一声响,
共举义旗破城防!
两人同时抬手,彩绢扇子翻飞,齐声合唱:
江湖好汉结义广,
不怕风波不怕枪!
弦子陡然拔高一个调门。
底下的弟兄听得兴起,“嗷”的一声又叫起了好,茶碗往木桌上一顿,震得碗里水花飞溅。
二驴子扯着大嗓门子喊着:“好个梁山好汉!唱得痛快!”
晌午饭都没吃,大家都喊着不能停。
太阳偏西的时候,崔五来了。
双喜带着人从山下把他接上来,还是老规矩,蒙着眼睛,到了起局堂才解开。
崔五背着药箱子,站在起局堂门口,听着里头咿咿呀呀的唱腔,愣了一下。
“这是……唱戏呢?”
“关家班,大当家的请来的。”双喜领他往里走,“崔先生,先进起局堂听听蹦蹦儿?”
崔五忙说:“不了不了,还给压寨夫人看病要紧。”
双喜走进起局堂报信,不一会儿,杨天笑拉着向小丫从里面走出来,一见崔五先生就拱了拱手:“崔先生,大过年的把你请来,受累了。”
“不累。大当家的有事,我哪能不来。”崔五跟着杨天笑往向小丫的屋走。
向小丫嗔怪的说:“吐两口能咋的,他让双喜下山我都不知道。”
进了屋,向小丫正坐在炕沿上,隔着窗户听戏。
“把手伸出来。”
向小丫把手腕搁在桌上。崔五搭上脉,崔五把了一会儿脉,又换了另一只手。他咧嘴笑了,他扭头看着杨天笑。
“响子,是喜脉啊,恭喜大当家的了。”
杨天笑瞅着向小丫,又转头问崔五先生:“崔先生,是丫头还是小子?”
崔五顿了一下,慢条斯理的说:“一般来说左脉滑是男,右脉滑是女,压寨夫人是右脉滑。”杨天笑的脸有点严肃了,崔五观察到了他脸色的变化,忙说,“当然,脉象不一定完全准,现在断男女还有些早。”
向小丫愣住了。她看着崔五,又看了看杨天笑,嘴唇动了动,把话咽下去了。
“谢谢崔先生。”杨天笑开了口,声音有点紧,“要不要吃点药,她吐。”
崔五咧嘴笑了说:“没事,哪个女子怀孩子不吐?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崔五推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他们俩,向小丫看着他:“响子,你要当爹了。不高兴?”
杨天笑看着她,勉强一笑:“没有,别想那么多。”
外头起局堂里,吹三天又唱了一出《小拜年》,二驴子跟着哼,麻六子跟着拍手。关班主的胡琴拉得欢实,弟兄们笑得前仰后合。刘寡妇端着茶壶在起局堂里来回转着给弟兄们倒水。
夜里,戏终于散了。
关家班的人回了后头的窝棚。弟兄们三三两两散了,二驴子喝多了,被麻六子架回去的。大麻子把起局堂的桌椅归拢好,把灯笼灭了。
杨天笑坐在起局堂的台阶上,掏出烟点上,抽了两口,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向小丫。她披着件棉袄,站在门口。
“响子。”
“嗯。”
“你是不是想要个小子?”
杨天笑没接话。
“崔先生说了,脉象不一定准。”向小丫说,“就算是丫头,那不也是你的。”
杨天笑伸手把她揽过来。向小丫靠在他肩膀上。
杨天笑搂着她想起震山,震山生下来的时候,他不在跟前,现在向小丫肚子里这个,他能在,可震山骂他“臭胡子”的样子,还在他脑子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