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堂子里吵起来了,小白鹅也跑出来了,拉着齐二混子往灶房里扯。
牛金花满脸堆笑的把那个木帮按在凳子上说:“消消气,来繁春院了,还惦记柳林的干啥。今儿你们来的人多,姑娘们不够了。”
那人站起身,一扭身奔大门走去,他气哼哼的一脚踹开门,走了。
牛金花返身推开灶房的门,看着齐二混子骂道:“王八蛋二混子,你这是砸老娘的场子啊。你想干啥?”
齐二混子说:“他说柳林好,我让他去柳林咋了。”
“不就是说了句柳林么,咋,你家毛丫儿妈钻柳林还不行别人提一句,再说了,人家也没说找你媳妇,你急啥眼?”
齐二混子不吭声了。
“这个月的工钱扣了。”说罢转身回了堂子。
小白鹅小声的说:“别生气,你看你,这事不怪牛姐。”
齐二混子说:“我没怪她。”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金芙蓉下了楼。她头发有点乱,可脸上却带着笑。
那个木帮也跟着一起下来了。
金芙蓉走到灶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齐二混子:“老二,给我们整点吃的,他饿了。”
“咋这么快就下来了?”
金芙蓉白了他一眼:“完事了呗。”
金芙蓉伸手从灶台上抓了把瓜子,嗑了两颗。她嗑着嗑着,忽然说了一句。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没看你。”
金芙蓉把瓜子皮吐在地上:“我知道你心里咋想的。你觉得我可怜是吧?”
齐二混子没接话。
金芙蓉笑嘻嘻的说:“他说了,下次来,还找我。唉,总算开张了。”
她转身走了。齐二混子坐在灶前,看着她的背影。
外头堂子里突然又热闹起来,有几个木帮的汉子也下来了,他们在喝酒划拳,有人还唱起了伐木号子,调子粗犷,震得堂子里嗡嗡作响。
这一夜,木帮的弟兄们没走。他们在这儿住下了,楼上楼下的挤满了人。
有的搂着姑娘睡了,有的喝多了直接瘫在堂子里的长凳上,打起呼噜。
齐二混子半夜起来添了趟柴,堂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木帮,桌上地上全是瓜子皮和酒碗。
他绕过那些人,往灶房走,大老韩和大菊花大喊大叫的声音清晰的传过来。他抬起头下意识的向楼上看了一眼,却没想到看见金芙蓉手里拎着酒壶坐在楼梯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木帮的弟兄们就起了。他们今天要赶路,回山上去。
大老韩站在堂子里喊了一嗓子,楼上楼下的弟兄们纷纷下来,有的揉着眼,有的打着哈欠。
大老韩结账的时候,多搁了两块大洋在柜台上。“给姑娘们买点胭脂。”他说。
牛金花笑着收了。
大老韩冲弟兄们喊了一声:“走,去净汤泉泡个澡再上山,浑身刺挠,搓搓泥,松快松快。”
“他们每次来都这样,在堂子里住一宿,第二天去泡澡,然后上山。”小白鹅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齐二混子蹲到灶前,看着火苗。他没接话。
牛金花从堂子里走过来,手里端着碗热水。她靠在灶房门框上,看着齐二混子:“告诉你老二,别看堂子里离不了你,你要是这么撒野,我连小白鹅一起,把你们都撵出去。”
齐二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牛金花说完,扭头走了。
齐二混子蹲在灶前,往里添了根柴。
火苗蹿起来,映着他的脸。小白鹅在旁边切菜,刀碰着案板,笃笃笃的。他没说话,她也没问。
外头远远的又传来木帮的号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