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绰道了声谢，把豆子揣进了兜里。

政审能把祖宗三代翻个底朝天，但翻不出肚子里的念头，为此，副总指还特意调了亮剑和雪豹过来，专门负责这边的安保和反谍排查。

为了方便工作开展，江绰早半个月就弄了一批针孔摄像头。

趁夜里，让魏大勇他们装在食堂，水房，宿舍和茅房外头的墙缝里面，每晚回到住处，就抱着平板电脑一段一段的翻。

翻了半个月，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谁偷偷多打了半勺菜，谁半夜想家抹眼泪，谁跟谁为了一个鸡蛋吵了两句嘴。

直到前天夜里，江绰在三段不同的录像里，瞅见了同一张脸。

冯长庚，保定人，铣工，政审材料上写着在天津的洋行修过五年机器，履历干净的挑不出毛病。

第一段是在食堂，冯长庚挨着焦二牛坐下。

“二牛兄弟，车间里那些大铁家伙，是从哪运来的？”

“不就是铁疙瘩嘛。”

“我是问从哪儿运来的，走的哪条道？”

“不晓得，俺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车间里摆着了。”

第二段在水房，问的是二班马六斤。

“六斤，咱厂里到底造的啥，枪还是炮？”

“上头没说，你问钱工去。”

第三段在茅房外头，问的是一个刚分进来的学徒，换了个说法，但意思没变。

江绰把三段录像来回放了好几遍，一个铣工，打听铣床咋用才对路，打听机器走哪条道运进来，厂子造啥，图个什么？

江绰把平板塞进怀里，起身去找周卫国。

一间小屋里。

周卫国，魏大勇，段鹏看完了录像。

段鹏道：“三天三个人，问的都是一码事。”

魏大勇搓着手：“江司令，抓不抓？俺今晚就把人拎出来。”

周卫国摇头道：“抓早了后头的线就断了，得弄清楚这人打听完的东西往哪送。”

江绰点头：“俺也是这个意思，和尚哥，人先别动，盯死就行。”

魏大勇有点泄气，嘟囔道：“盯人最憋屈了。”

周卫国把徐虎和刘三叫进来排了班，让他们白天黑夜轮着盯冯长庚。

徐虎瞅了瞅平板，挠挠头：“这人长的挺老实啊。”

刘三嗤了一声：“老实的才不容易被怀疑，要都像你似的长一脸横肉，怕是进厂第一天就被政审筛下去了。”

他们盯了冯长庚两天，白天进车间，跟着班组学习识图，晚上回宿舍倒头就睡，不过老是起夜跑茅房，而且一蹲就是小半个时辰。

江绰把茅房外墙缝里的录像调出来，发现冯长庚每次进去前，手都要伸进怀里摸一下。

“俺当初咋就没想着在茅房里面装一个呢。”

段鹏死命的憋着笑：“说的就跟装了你乐意瞅似的。”

没意外，这话让魏大勇给了他个爆栗子，疼的段鹏那是龇牙咧嘴。

当天夜里，徐虎就提前钻进了茅房最靠里的坑位。

周卫国交代的很清楚，蹲着不要出声，只要冯长庚没动静打死都别动。

徐虎蹲了足足一个多钟头，两条腿从酸蹲到麻，从麻到没知觉，茅房顶上的木板来来回回数了三遍，终于是响起了脚步声。

冯长庚进来左右张望一下，挑了个靠墙的坑位蹲下，裤子褪到腿弯，手却伸向了墙根。

墙根有块砖是活的。

冯长庚抠出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卷塞进去，却不料，隔板那头伸过来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兄弟，纸借俺使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