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月轮盘轰然转动，女娲一只脚已踏入其中。
然后，她停下了。
通天教主转身欲离的身影，也停下了。
三十三重天上，所有的法则在同一刻凝固——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两道足以凌驾于法则之上的意志，正在对峙。
女娲缓缓收回踏入巫月的脚，转过身来。
她看着通天教主，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淡淡的、与生俱来的孤傲。
“通天。”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凝固的法则开始颤抖。
“你方才说，以天道之名，敕本宫退出洪荒大争。”
通天教主转过身，眉头微皱：“女娲，你想做什么？”
女娲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手，轻轻一拂。
这一拂，三十三重天上，那轮巨大的巫月轮盘轰然炸裂——不是崩碎，而是炸裂！亿万年凝聚的造化本源化作漫天流光，却没有消散，而是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女娲体内。
通天教主瞳孔微缩。
他感应到了——女娲这是在自断天道羁绊，将巫月中储存的造化大道本源全部收回己身。
“女娲！”通天教主沉声道，“你疯了？自断天道羁绊，你会跌落圣位！”
女娲笑了。
那笑容清冷如月，孤高如云。
“跌落圣位？”
她轻声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通天，本宫成圣以来，谨守天道规矩，从不轻易插手洪荒纷争。巫妖决战，本宫坐镇娲皇宫，只以招妖幡遥助。人族大兴，本宫退居幕后，将气运让与他人。伏羲转世，本宫暗中护持，从不声张。”
“本宫这般谨小慎微，换来了什么？”
她看向虚空中伏羲陨落之处，那里空无一物。
“换来了兄长陨落，本宫却不能亲手复仇。”
她看向通天教主，目光平静得可怕。
“通天，你方才说，让本宫退出洪荒大争，回娲皇宫静思己过。本宫思过了——思过的结果是，本宫做错了。”
“错在太听话，错在太规矩，错在太把天道当回事。”
她踏前一步，周身气息开始攀升——不是境界的提升，而是本质的回归。那些储存在巫月中的造化本源，正在与她融合，让她恢复到最原始、最完整的状态。
“今日，本宫不退了。”
通天教主面色凝重。
他看着女娲，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佩。
“好一个不退了。”他轻声道，“女娲，本座今日来此，本意并非为难于你。本座只是想——趁着自己还有天道权柄在手，做一件痛快事。”
女娲微微挑眉。
通天教主继续道：“封神量劫将至，本座那些弟子，怕是难逃上榜之劫。届时，本座身为截教教主，执掌杀伐大道的天道圣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子一个个应劫，却无能为力。因为那是天道定数，是量劫必然。”
“与其到时候做棋子，不如趁现在——”
他抬手，一柄古朴长剑自虚空中浮现。
剑身青翠欲滴，剑柄雕琢莲花纹路，剑锋处隐现二十四道清气流转——正是通天教主的证道之剑，青萍剑。
“与真正的天道圣人，痛痛快快打一场。”
战场边缘，弃天撑着重伤之躯，沉声道：“通天教主，不必如此。人族之事，人族自当——”
通天教主抬手打断他。
“人族族长，你误会了。”他淡淡道，“本座来此，非为护你人族，非为阻女娲复仇。本座来此，是为了自己。”
他看向女娲，眼中战意沸腾。
“本座自有本座的考量。与女娲一战，无论胜负生死，至少证明——本座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西方，大须弥山。
准提道人死死盯着水镜中的画面，双手微微颤抖。
“要打了……真的要打了！”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压抑不住的兴奋，“女娲自断天道羁绊，通天唤出青萍剑——两位圣人正面搏杀！接引，这是天赐良机！”
接引道人面色枯黄，目光却闪烁不定。
“若女娲与通天两败俱伤……”
准提接口道：“那东方圣位，必有空缺！你我弟联手，未必不能——”
准提接口道：“那东方圣位，必有空缺！你我弟联手，未必不能——”
“噤声！”接引低喝，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贪婪，却出卖了他。
八景宫中，老子手中拂尘一顿。
元始天尊霍然起身，面色铁青：“疯了！都疯了！”
老子沉默良久，缓缓道：“通天师弟……他是在求战，也是在求解脱。”
元始天尊一怔：“此何意？”
老子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混沌深处。
那里，紫霄宫门，正缓缓开启。
天庭战场。
女娲看着通天教主，听着他方才那番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通天，”她轻声道，“你倒是坦诚。”
通天教主坦然道：“将死之人，其也善。本座今日无论胜负，日后封神量劫，怕是都难逃清算。既如此，何不战个痛快？”
女娲点头。
“好。那本宫便成全你。”
她抬手，五指张开。
五色神光自掌心涌出——不是寻常的五色，而是造化大道演化万物时沾染的本源色泽：青为草木初生，赤为血肉铸就，黄为大地承载，白为风雷淬炼，黑为阴阳交泰。五色神光交织，化作一道洪流，冲向无尽虚空。
虚空尽头，无数宇宙虚影浮现——那是造化大道开辟以来，女娲以本源之力衍化的无量世界！每一个世界中，都有生灵繁衍，都有文明生灭，都有沧海桑田。
“焚。”
女娲轻吐一字。
五色神光化作无色透明的火焰，席卷那无量宇宙虚影。火焰所过之处，宇宙燃烧，世界焚毁，文明成灰——不是毁灭，而是“回归”。将造化大道衍生的一切，重新焚炼成最原始的造化本源。
那些本源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涌入女娲体内。
她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通天教主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凝重，却没有畏惧。
他横剑于胸，闭目凝神。
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光。
“上清天道，加持吾身。”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引动整个洪荒的共鸣。
九天之上，一道清气垂落——那是上清大道本源，是盘古开天辟地时三道开天清气之一，是通天教主执掌的最高权柄！
清气灌入通天教主体内，他的气息也开始攀升！
青萍剑剧烈震颤，剑身上浮现出二十四道虚影——那是截教二十四位亲传弟子的道果投影！多宝、金灵、无当、龟灵……每一道虚影都在共鸣，都在加持，都在与师尊并肩作战！
两人气息攀升到极致，同时动了。
女娲抬手，五色神光化作一道洪流，冲向通天教主。那洪流所过之处，虚空湮灭，时间停滞，因果崩碎——这是造化大道的终极形态，以创造之力行毁灭之事！
通天教主一剑斩下。
剑光清冷如月，却又炽烈如阳。二十四道弟子虚影与剑光合而为一，携上清天道之威，迎向那五色洪流！
轰——
对撞的瞬间，洪荒失声。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这个概念，在对撞中心被彻底抹去。
只有光——刺目到足以灼伤圣人双目——以对撞点为中心，向着诸天万界辐射！
三十三重天，彻底崩塌，化作混沌。
时间长河，彻底断流，过去未来一片混乱。
因果链条，彻底崩碎，无数因果线如乱麻般纠缠。
两人同时倒飞出去，又同时在虚空中稳住。
女娲战甲上出现一道剑痕，圣血滴落。通天教主嘴角溢血，青萍剑上浮现细密裂纹。
但他们眼中，战意更盛。
“好一个通天。”女娲抹去嘴角血迹，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欣赏，“失了诛仙四剑，仍有如此战力。”
通天教主大笑，笑声中带着酣畅淋漓的快意。
“女娲造化大道，果然名不虚传！再来！”
他提剑，再次杀上！
女娲不退反进，五色神光化作长枪，迎向青萍剑！
两道身影，在混沌中再次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