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立于废墟之上，素衣染血，面色苍白。她抬手，造化之光扫过虚空，将残存的妖族将士安置于各处——那些重伤垂危的被送入疗伤秘境，那些尚有战力的被派往各方驻守，那些心神崩溃的被送入沉睡。
最后，她看向面前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
帝俊。
东皇太一。
帝俊被三世空恒镇压多时，此刻虽已脱困，但气息萎靡，天帝本源受损严重。他单膝跪地，低着头，不敢直视女娲。
东皇太一更惨。混沌钟被封禁，他强行冲击封禁时元神遭到重创，此刻面色灰败，眼神涣散，连站立都需人搀扶。
女娲看着他们，沉默良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北海深处，有无极深渊。那里远离洪荒纷争，不受天道瞩目。你二人去那里闭关修炼，不得本宫召唤，不得踏出半步。”
帝俊猛然抬头：“圣母，我——”
“住口。”女娲冷冷打断，“你们败了，天庭丢了，周天星斗大阵破了，连本宫的造化气运都被人族截去了一线。你们还有什么脸面留在洪荒？”
帝俊低下头，死死咬着牙，指节捏得发白。
东皇太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咳出一口黑血。
女娲抬手，两道造化之光没入他们体内。那光芒在他们体内游走，修补着破碎的本源，稳固着濒临崩溃的道基。
“去吧。”
“待你们恢复之日，再来见本宫。”
帝俊与东皇太一对视一眼，同时叩首，然后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大素天尽头。
女娲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良久，她转身，看向昆仑山的方向。
那双眸子中，有不甘，有愤怒，有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
“通天……”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如冰碴碰撞。
“你既以天道之名压本宫，那本宫便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天道圣人。”
她一步踏出，消失在大素天中。
玉虚宫中，紫气氤氲，仙乐飘飘。
元始天尊端坐云床之上，手持三宝玉如意，面容古朴，无悲无喜。他面前，一道素衣身影正缓缓步入大殿。
“女娲师妹。”元始天尊开口，声音平静，“伤势可好些了？”
女娲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元始师兄，本宫来此，只为一事。”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师妹请讲。”
“通天。”女娲一字一句，“他今日所作所为，师兄可看在眼里？”
元始天尊沉默一息，缓缓道：“看到了。”
“他无视天道规矩，以圣人身份插手人族伐天之战，此为一罪。”
“他阻拦本宫为兄长复仇，此为二罪。”
“他与人族联手，助他们炼化三十三天、截取本宫造化气运，此为三罪。”
女娲看着元始天尊，目光如刀。
“三罪并论，元始师兄以为，该如何处置？”
元始天尊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三宝玉如意，似在沉思。
良久，他道：“通天师弟这些年，确实有些……僭越了。”
女娲冷笑：“僭越？师兄说得太客气了。他是忘了自己身为天道圣人的根本，忘了自己该站在哪一边，忘了谁才是他的同道！”
元始天尊看着她，缓缓道：“女娲师妹想如何？”
女娲一字一句：“去碧游宫，问责通天。”
元始天尊眉头微挑。
元始天尊眉头微挑。
“问责？”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女娲师妹，通天师弟虽有过错，但他毕竟是天道圣人，与我等同列。问责二字，怕是不妥。”
女娲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元始师兄，你当真觉得，不妥？”
元始天尊沉默。
女娲继续道：“师兄，你阐教与截教之争，由来已久。你那十二金仙弟子，被通天门下欺压了多少年？你碍于同门之谊，不好发作，本宫理解。”
“但今日，通天做的不是欺负几个弟子，而是挑战天道圣人的底线。他今日能帮人族，明日就能帮巫族，后日就能帮任何与圣人为敌的势力。届时，你我这些天道圣人，还算什么圣人？”
元始天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女娲看着他，继续道：“况且，此事不止关乎本宫。师兄，你可别忘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人教，可是被斩了。”
元始天尊瞳孔微缩。
他想起了老子的脸色，想起了八景宫中那短暂的沉默，想起了那句“在意又如何”。
女娲道：“大师兄虽不说，但心里岂能没有芥蒂？人教被斩，那是直接打在他脸上的巴掌。通天帮人族，就是帮那斩人教之人。大师兄再超然物外，也咽不下这口气。”
元始天尊沉默良久。
然后，他缓缓起身。
“女娲师妹说得是。”
他看向玉虚宫外，看向那碧游宫所在的方向。
“通天师弟，确实该……问一问了。”
老子端坐蒲团之上，面前八卦炉中火焰静静燃烧。
他闭着眼，仿佛在入定。
但当日月之光在虚空中交织，当两道身影同时出现在八景宫外时，他缓缓睁开眼。
“来了？”
女娲与元始天尊步入宫中，在他对面坐下。
老子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女娲开口：“大师兄，通天之事，你可知晓？”
老子微微点头。
元始天尊道：“师兄，我二人欲往碧游宫一行，问责通天。师兄可愿同往？”
老子沉默。
八卦炉中，火焰跳动了一下。
良久，老子缓缓开口：“通天师弟，确是有些过了。”
他起身，白玉拂尘轻轻一扫。
“走吧。”
三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八景宫中。
碧游宫中，剑气纵横。
通天教主盘坐于大殿中央，浑身浴血，气息萎靡。他胸膛上那道被毁灭之光贯穿的血洞仍在，造化之力与上清天道在其中撕咬纠缠，让他根本无法静心疗伤。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手中的青萍剑。
剑身上布满裂痕，二十四道弟子虚影全部崩碎，灵性大损。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剑身，如同抚摸自己的孩子。
“多宝……”
他轻声念着大弟子的名字。
“金灵……无当……龟灵……”
一个一个，念着那些弟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