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书房内。

硕大的书房内。

江晚栀低着头，不断翻阅面前厚重的资料。

这些都是这段时间薄霆野准备的。

他花了半个月，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关系，把南邦深海油气田勘探权的每一个细节都挖了出来——

地质数据、政策条款、历史纠纷，事无巨细，全在这里。

资料复杂的程度，到让人看一眼就会蹙眉。

但江晚栀没有任何波澜。

她一页一页地翻，看得极仔细。

然后，拿着笔，将薄霆野那份已经堪称完美的计划书上的瑕疵，勾勒出来。

不只是瑕疵。

她还在旁边批注了后期可能会踩的坑。

可能会被对手利用的漏洞，以及每一处风险对应的解法。

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划过，速度不快，但几乎没有停顿。

厉烬渊坐在她对面。

她每批注完一页。

他就拿起来看一页。

第一本，他眉头微挑。

第二本，他眉头皱起。

第三本，第四本——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东西，薄霆野在这半个月里反复推敲，修改了很多次。

他自已也偶尔看过几眼，几乎已经是一份无可挑剔的计划书了，只等他签字就可以落实。

但江晚栀批注的内容。

让他看到了里面无尽的漏洞。

疏漏不只是薄霆野那边的，就连他负责的部分，同样被她一针见血地点透。

那些他以为已经填平的坑。

在她笔下像是被重新挖开。

露出底下更深的地基问题。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还在翻，还在写，神色平静。

薄霆野的脸色比厉烬渊更黑。

这些日夜所做的东西，是他查到的最详细，最完整的资料。

他以为她已经挑不出任何毛病了。

但她每落一笔，都像是在他精心搭建的堡垒上敲下一块砖。

他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书房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

夜，十一点。

江晚栀翻完最后一本。

她合上文件，语气平淡：“按照批注在更改一下，问题不大”

厉烬渊沉默不语。

薄霆野眉头紧锁。

屋子里两个男人垂着眼，心底早已波涛翻涌。

这份方案里藏着不少潜在隐患，换作别人，随便揪出一处，都要大肆邀功，生怕别人看不到自已的本事，看不到自已补上了多少漏洞。

可她自始至终，没有半分责备。

“你为什么……不怪我？”

薄霆野抬眼望向她，眸光起伏，情绪复杂难辨。

江晚栀浅笑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

“为什么要怪你？这个项目本就是我占大头，你能把项目书做到这份地步，必定耗尽了心力，我来得晚，不过是查漏补缺，真正熬得辛苦的人，是你，薄霆野，这份项目书，做得很好，辛苦了！”

薄霆野喉头滚动，眨了眨眼，仓促移开视线，拼命压下鼻尖骤然泛起的酸涩。

厉烬渊目光在二人之间掠过，唇角微微勾起。

他早就见识过她的果决，狠厉。

可亲眼再看见她这般耀眼的模样，依旧心头震动。

难怪一个个都为她沦陷。

该死，她简直就是个勾人的魔鬼。

江晚栀站了起身，伸了一个懒腰“不早了，大家早点洗漱休息吧”

语毕，转身朝着门口走。

厉烬渊率先回过神，快速跟上。